十一月的阳光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窗棂的阴影。风掠过走廊时,带走了悬铃木上最后几片不肯坠落的叶子。
有人在后排偷偷剥着橘子,清冽的酸味突然刺穿粉笔灰的沉闷。
“昀崽——”张小雨转过身,掰了一半橘子塞进季书昀嘴里,“甜不甜?”
季书昀面不改色地咬破橘瓣,酸得舌尖发麻,却眯着眼笑:“还行?”说着,顺手把剩下几瓣全塞进荀杰嘴里。
荀杰猝不及防被酸得皱眉,却在对上李染好奇的目光时瞬间舒展表情。他勾住李染的脖子,把最后一瓣橘子抵到他唇边:“特甜,尝尝?
李染半信半疑地含住,下一秒整张脸都皱起来。张小雨笑得趴倒在桌上,却看见季书昀正望着李染笑出泪花的模样发呆。
“喂,”她突然捅了捅季书昀的手肘,“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风突然掀起窗帘,悬铃木的影子在季书昀骤然僵住的侧脸上摇晃。
李染吐掉橘子籽,眼尾还泛着被酸出的红。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晃的窗帘光影,落在季书昀身上——那眼神很轻,像悬铃木的叶子擦过窗玻璃的力度,却又带着秋日特有的、沉甸甸的期待。
“哎呦喂~”荀杰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来,夸张地左右打量,“这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什么青春偶像剧呢!”他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李染,“某些人眼睛都看直了,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李染立即收回视线,低头假装整理书本,但耳尖已经悄悄泛红。
季书昀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正想开口,荀杰又抢着说:“不过我们季大学霸这么优秀,追她的人估计得排队到校门口吧?”他促狭地眨眨眼,“李染同学,你说是不是啊?”
“真的啊?昀崽!”张小雨瞪圆眼睛,差点信以为真。
“没有没有他骗人的!”季书昀慌忙摆手,课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发现李染也同时俯身,两人的指尖在课本封皮上短暂相触,又像触电般各自缩回。
窗外,最后一片悬铃木的叶子终于随风飘落,轻轻擦过窗台,发出羽毛落地般的声响。
风卷着窗帘轻轻掀起一角,季书昀刚把课本捡起来,上课铃声就突兀地响起。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迈进教室,教案“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期中考试就是分水岭——”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别以为秋天还长,等你们反应过来,期末的冷风都刮到后颈窝了。”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张小雨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往后靠了靠:“昀崽,昨天那套卷子最后大题你做了吗?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季书昀压低声音:“其实我也——”
“三角函数就是纸老虎!”荀杰突然从旁边扭头插话,“要我说......”
“荀杰!张小雨!季书昀!”粉笔头精准砸在三人课桌中间,“这么喜欢说小话,上来把这道题做了。”
粉笔灰簌簌落下,季书昀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转身时恰好对上李染的目光。他单手支着下巴,指尖的圆珠笔轻轻点了点她的草稿本——那里不知何时被他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季书昀做对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转向另外两位同学:“张小雨,你的解题思路是对的,但...”红笔在某个步骤上画了个圈,“这里漏了个负号。”
张小雨“啊了一声,懊恼地抓了抓马尾辫。
“至于荀杰...”老师叹了口气,“最后一步约分时分子分母看反了吧?”粉笔头精准点在黑板上,“这么粗心,考试要吃大亏的。”
下课铃一响,数学课积压的沉闷顿时烟消云散。季书昀合上草稿本,那个被李染画下的对勾还留在最后一页,铅笔印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操场上秋风微凉,跑完两圈后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立刻涌向篮球场,荀杰抱着球朝李染喊:“今天非得让江远输得心服口服!”
季书昀和张小雨坐在看台台阶上。远处篮球拍地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夹杂着男生们模糊的喊话声。张小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草莓软糖,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哗啦作响。
“江远今天状态不错啊。”张小雨递过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李染好像更...”
篮球场上,李染正抬手擦汗,袖口滑到手肘处,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接过队友传球。
季书昀捏着那颗软糖,糖纸在手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假装在看远处树梢上跳动的麻雀,余光却追随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他起跳投篮时,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阳光在那瞬间将他整个人描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