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进了。荀杰大笑着去揉李染的头发，被他侧身躲开。江远摇着头去捡球，李染却在这时再次看向看台，目光轻轻掠过，像秋日里一片不着痕迹的落叶。

季书昀低头剥开糖纸，发现草莓糖不知何时已经化开了一点，黏糊糊地粘在指尖。就像某些说不出口的心情，在阳光下悄悄变得柔软。

篮球场的哨声响起，中场休息。陈莹莹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向场边，径直递给一个高个子男生。她伸手替他擦了擦汗，男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两人亲昵的样子引来周围一阵起哄声。

“那不是B班的体委吗？”张小雨戳了戳季书昀的手臂，“陈莹莹居然和他在一起了？上周她还给江远送奶茶来着。”

季书昀望着远处那对身影，微微蹙眉：“她不是一直喜欢江远......”

“昀崽啊！这你就不懂了吧。”张小雨摆摆手，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现在大家都这样，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又不是真的要在一起多久。”她掰着手指头数，“隔壁班王婷半个学期就换了三个呢。 ”

季书昀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塑料外壳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她的指尖。

张小雨掰着手指，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现在学校里可多情侣了。”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就连咱们班的......”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八卦。荀杰一边擦汗一边朝她们走来：“聊什么呢这么起劲？我听你们说‘情侣’，该不会我们季大学霸也想谈恋爱了吧？”

“胡说什么！”季书昀和张小雨异口同声。矿泉水瓶在季书昀手里捏得咯吱响，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荀杰大笑着躲开张小雨的捶打，转头撞了撞李染的肩膀：“哎，你还记得上次在校外打篮球碰到的那伙人不？就那个穿AJ的......”

李染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阳光穿过塑料瓶，在他脖颈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放下水瓶，嘴角还沾着水珠：“记得”，声音因为刚运动完有些哑。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突然想起那天荀杰在场边说的话——那个男生表白时，季书昀哭了。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像极了那天季书昀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哨声响起，下半场开始。李染运球过人时格外用力，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心跳。

暮色像橘子糖浆般漫过街道时，他们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在放学的路上。荀杰和江远在前面用书包互相撞击，张小雨举着手机追拍晚霞。季书昀和李染落在最后，鞋底碾过枯黄的梧桐叶，发出酥脆的声响。

“给。”季书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糖，草莓图案的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柔光，“你之前不是说要草莓味的吗？”

李染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掌心薄薄的汗，糖纸沙沙作响。

“现在糖都给你了，你之前说的‘利息’那些就不用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倾身向前，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直直望进李染心里去。

李染微微一怔，看着手中那袋草莓味的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季书昀，眼中满是温柔与笑意。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但利息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抵消的。”他故意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季书昀眨右眼：“这位同学，态度很危险哦。”她晃着糖袋，包装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李染轻笑，伸手捏住糖袋另一角：“利息要收的，但不是用糖。”

“那是什么？”她仰头问，忽然发现他的睫毛沾着路灯的金粉。

“保密。”李染突然靠近，呼吸扫过她耳尖。

季书昀捏紧糖纸。她想起张小雨说的“年级里都在谈恋爱”，又想起操场边过早开放的樱花——十六岁的心动像转瞬即逝的樱吹雪。

季书昀愣神之际，李染用糖袋轻碰她手腕内侧：“等秋天结束再告诉你。”见她要抗议，又补了句：“每片落叶都是一个提示。”

季书昀忽然笑了。夜风卷来远处桂花的香气，她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想起曾在书里读过的话：

「人和人之间，有过一瞬间就好了」

就像此刻两人影子交叠的弧度，像他永远只对她用的那种温柔语气。

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她悄悄把“秋天结束”这个约定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