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时,江沉砚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这座有林屿听的城市,一点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想起最后那天,林屿听离开时的背影。秋日的阳光,飘落的梧桐叶,还有那句很轻的“我走了”。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痛。
旁边座位的小孩在哭闹,家长低声哄着。空姐推着餐车走过,询问需要什么饮料。江沉砚要了杯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解不了心里的干渴。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在云层上洒下金色。很美,但也很空旷。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到纽约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学校派了人来接,是个热情的华裔学长,一路介绍着校园和周边。江沉砚礼貌地听着,偶尔点头,但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公寓是学校安排的,一室一厅,不大,但设施齐全。学长帮他安顿好,留了联系方式,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江沉砚道了谢,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异国的安静,和国内的安静不一样。这里的安静带着陌生的气息,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日常用品放进卫生间。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最后,他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金戒指。
戒指在陌生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江沉砚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林屿听收拾东西那天,也是这样把戒指放回木盒,塞进抽屉最里面。
他选择了收藏,而不是丢弃。
第二天开始上课。新的环境,新的课程,新的同学。一切都很忙碌,忙碌到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但只是暂时。
每天回到公寓,打开门,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就会回来。没有林屿听在客厅的声音,没有奶茶跑来蹭腿的触感,没有灯光下两人并肩看书的画面。
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习惯在睡前打开电脑,浏览国内的新闻。不是看政治经济,而是看戏曲板块。他知道这样不好,像在自虐,但他控制不住。
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沉砚算着时差,决赛那天正好是纽约的凌晨。他调了闹钟,凌晨三点起床,打开电脑,找到了直播链接。
画面有些卡顿,但还能看。北城国家大剧院的舞台,熟悉的绛红色幕布。观众席坐满了人,评委席上都是戏曲界的重量级人物。
江沉砚看到了陈鹤卿,坐在评委席正中。
决赛是现场直播,没有后期剪辑,所有选手的表现都直接呈现在观众和评委面前。前几位选手实力都很强,有唱功了得的,有身段漂亮的,有情感饱满的。但江沉砚的心一直悬着,直到主持人报出林屿听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七号选手,林屿听。表演剧目:《霸王别姬》选段。”
幕布拉开。
舞台布置很简单,一桌二椅,但灯光打得很有意境。林屿听登场了。
他穿的不是华丽的行头,而是一身素白的戏服,头上只简单戴了几件头面。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反而更显功力。因为没有任何外在的修饰,所有的表现力都集中在演员本身。
开嗓第一句,江沉砚就知道,林屿听赢了。
不是技巧上的胜利——虽然技巧已经无可挑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林屿听的表演里有种破碎的美感,一种深沉的悲怆,那是《霸王别姬》这出戏的精髓,也是此时此刻的林屿听内心的写照。
虞姬的忠贞,虞姬的决绝,虞姬在最后时刻的从容赴死。林屿听把这些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自刎那段,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一个转身,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倒地。那种平静中的悲壮,比任何激烈的表演都更震撼人心。
表演结束时,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如雷。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抹眼泪,评委们交换着赞许的眼神。陈鹤卿第一个举起了评分牌——又是满分。
江沉砚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林屿听鞠躬谢幕的画面。灯光打在他脸上,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有完成表演后的释然,也有深藏的疲惫。
他赢了。毫无疑问地赢了。
接下来的评分环节没有悬念。林屿听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冠军。当主持人宣布结果时,镜头对准了他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有喜悦,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落寞。
颁奖环节,奖杯和证书递到他手中。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让他发表获奖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