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三天,林屿听回到公寓收拾东西。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只是估摸着江沉砚白天应该在学校,就拿着几个空纸箱过来了。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时,他犹豫了一下——这钥匙也该还了,今天一并吧。
门开了。然后他愣住了。
江沉砚在家。就站在客厅中央,像是正要出门,又像是刚回来。看到林屿听,他也明显怔住了。
两人在门口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屿听先动了。他走进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声音很平静:“我来收拾东西。”
江沉砚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装作在看。但林屿听注意到,那本书是倒着的。
林屿听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卧室。他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折叠好的纸箱,展开,开始收拾。
第一个打开的是衣柜。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在练功服和日常装之间切换的简单款式。林屿听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放进纸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给每件衣服找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衣柜里还挂着几件江沉砚的衬衫,和他的衣服混在一起。以前江沉砚总说这样混着放方便,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随便抓一件就能穿。林屿听曾经抗议过这样分不清,江沉砚就笑:“分那么清干嘛,我的就是你的。”
现在,林屿听小心地把自己的衣服从那几件衬衫旁边取出来,尽量不去碰触它们。取到最后一件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江沉砚的一件灰色衬衫。布料柔软,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动作顿了顿。
客厅里传来翻书页的声音,很轻。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
第二个是书架。他的书大多是戏曲相关的——唱腔谱、身段图解、戏曲史、名家传记,还有几本小说和诗集。江沉砚的书则多是经济和理工类的,两人风格迥异的书籍曾经肩并肩挤在同一个书架上,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林屿听一本本取下来,拂去封面的薄尘。有一本《梅派唱腔研究》的扉页上,有江沉砚的字迹:“给屿听,生日快乐。”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江沉砚送的礼物。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进箱子里。
收拾到一半时,奶茶从卧室里出来了。它先是蹭了蹭林屿听的腿,喵喵叫了两声,然后跑到客厅,跳到江沉砚腿上,蜷成一团。
林屿听从卧室门口看过去,看到江沉砚的手轻轻抚摸着奶茶的背,动作很温柔。奶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奶茶……”林屿听轻声叫它。
奶茶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江沉砚,似乎有些犹豫。它从江沉砚腿上跳下来,跑到林屿听脚边,蹭了蹭,又跑回江沉砚那边,在他腿边转圈。
它在两个主人之间来回跑,像是在做选择,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林屿听的鼻子有点酸。他蹲下身,对奶茶伸出手:“奶茶,过来。”
奶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沉砚,最终还是慢慢走到林屿听面前。林屿听把它抱起来,轻声说:“以后你跟我住,好吗?”
奶茶喵了一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客厅里,江沉砚放下了那本倒着的书,站起身走向厨房。林屿听见他打开冰箱,倒水,然后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很久没有动。
林屿听继续收拾。第三个箱子装的是些零碎物品——阳台上的多肉植物,茶几上的戏曲脸谱挂件,冰箱上的磁性贴。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回忆。
最难以面对的是床头柜。林屿听打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日常用品——润喉糖、护手霜、充电器。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些小东西:两张戏票的存根,一张拍立得照片,几枚银杏叶书签,还有……那枚金戒指。
林屿听盯着戒指看了很久。那天他扔给江沉砚,没想到江沉砚还留着,还把它放回了这里。
他拿起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JCY。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江沉砚回到了沙发上。林屿听把其他东西拿出来,戒指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把整个木盒放回抽屉。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加上奶茶,就是他在这个公寓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林屿听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江沉砚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目光看向窗外。
“我收拾好了。”林屿听说。
江沉砚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最后落在林屿听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林屿听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林屿听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公寓的那把,放在茶几上:“钥匙还你。”
江沉砚看着那把钥匙,没有动。
“还有一些……”林屿听顿了顿,“厨房里那盒桂花糕,你如果不想吃就扔掉吧。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他说得很琐碎,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真的在交代什么。
江沉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住哪儿?”
“暂时住学校宿舍。”林屿听说,“已经申请了,批下来了。”
“宿舍……方便吗?练功什么的。”
“还好,有公共练功房。”林屿听说着,抱起奶茶,“决赛前老师会再过来,可能会住酒店,我也可以去她那儿练。”
江沉砚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林屿听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称为“家”的地方。沙发是他们一起挑的,茶几是江沉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墙上的挂画是谢玉棠送的,窗帘是他选的米白色,因为江沉砚说这个颜色早上不会太刺眼。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林屿听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走了。”
江沉砚站起身。他走到林屿听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曾经一伸手就能拥抱,现在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帮你拿下去。”江沉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