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赖你……”林屿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是啊,我依赖你。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心情不好不找你找谁?我遇到困难不找你找谁?难道我要去找别人吗?”
“你可以学着独立一点。”江沉砚说,“你不能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指望别人为你解决所有问题。”
“像个孩子?”林屿听的声音陡然拔高,“江沉砚,你说我像个孩子?是,我是在你面前像个孩子,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脆弱,可以撒娇。我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在老师面前我要努力练功不能喊累,在同学面前我要保持优秀不能示弱,只有在你这儿,我可以做我自己。可现在你告诉我,这样的我是错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开始失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江沉砚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但林屿听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我没有说你是错的。”江沉砚的声音平静得残忍,“我只是说,这样的你,我承受不起了。”
“承受不起……”林屿听重复着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消化它们的意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沉砚,“所以你要去国外,也是因为这个?”
江沉砚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屿听会知道这件事。“对。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很快就走。”
“很快。”林屿听算了一下,“你早就想好了。”林屿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复赛那天你没来,不是因为实验室有事,是因为你在准备这些,对不对?”
江沉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所以这段时间的疏远,也是故意的。”林屿听继续说,“你在慢慢抽离,让我适应没有你的日子。你在为今天做准备。”
“是。”江沉砚说。
这一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屿听心里最后的防线。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江沉砚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金戒指——和江沉砚手上那枚是一对的,简约的素圈,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戒指摘下来时,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林屿听握着戒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然后,他猛地抬手,把戒指狠狠扔到江沉砚身上。
戒指砸在江沉砚胸前,然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茶几脚边。
“还给你。”林屿听的声音在颤抖,“江沉砚,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原来这些年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麻烦,是个负担,是个需要你‘承受’的人。原来老师对我的好,在你看来是一种压力。原来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捆绑。”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突然说要分手,不是你要去国外,而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你一个人做了所有决定,然后通知我结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江沉砚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话啊!”林屿听突然吼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江沉砚大吼大叫,“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你说我依赖你,说我给你惹麻烦,说我让你累——这些我都认了。可你呢?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记得吗?”
他的声音哽咽了:“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你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你说等我拿了冠军我们要一起去旅游……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江沉砚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人是会变的,屿听。承诺也是。”
“好,好一个‘人是会变的’。”林屿听笑了,笑出了眼泪,“那我告诉你,江沉砚,我也变了。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你了。你不是觉得我依赖你吗?你不是觉得我是负担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没有你,我能活得多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一样。但在开门前,他停住了,背对着江沉砚,一字一句地说:
“沉哥,我恨你。”
说完,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沉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地上那枚戒指。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捡起戒指。戒指还带着林屿听的体温,握在手里,烫得灼人。
他紧紧握住戒指,握得手心被硌出深深的印子。然后,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崩溃。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从窗外漫进来,一点点吞噬了屋内的光线。
江沉砚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按你说的做了。”江沉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好。记住,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还有联系,我会把那些东西公之于众。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江沉砚闭上眼睛,“希望你遵守承诺,不要再找他麻烦。”
“只要你遵守约定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电话挂断了。
江沉砚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客厅,他才缓缓站起身。
茶几上,那枚金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他走过去,拿起戒指,看了很久。戒指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JCY。江沉砚。
他记得带上戒指那天,林屿听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样就算丢了,别人也知道是我们的。”
可现在,没有丢,却比丢了更彻底。
江沉砚走到阳台,打开窗户,秋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举起手,作势要把戒指扔出去。
可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紧紧握住戒指,握进掌心,像握住最后一点余温。
江沉砚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城市,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空旷,如此寒冷。
卧室里,奶茶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江沉砚知道,不会了。
他把戒指放进口袋,转身回到屋里。该收拾东西了,该准备离开了。该开始,没有林屿听的生活了。
只是心口那个位置,空得发疼,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