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演。”谢玉棠拍拍他的肩,“让这套行头在你身上继续发光。”
轮到林屿听第二次上场。《贵妃醉酒》是梅派经典,几乎所有旦角演员都学过。但要演好,演得出彩,难上加难。
幕布拉开,林屿听一个出场亮相,台下就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那身行头太耀眼了。真正的点翠,真正的苏绣,在舞台灯光下流光溢彩,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珍宝。而穿着它的林屿听,也仿佛脱胎换骨——不再是刚才那个空灵的仙子,而是雍容华贵、却又寂寞哀怨的贵妃。
“海岛冰轮初转腾——”一开嗓,梅派的圆润醇厚尽显。
林屿听这次的处理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没有一味模仿梅兰芳先生的版本,而是在传统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内心戏。杨玉环的醉,不仅是身体的醉,更是心的醉;她的怨,不仅是失宠的怨,更是对命运无奈的怨。
一段“卧鱼”,身段柔美至极,眼神却哀婉动人。台下有观众悄悄抹了眼泪。
二段“醉步”,步伐踉跄却不乱,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把贵妃醉后的媚态与悲凉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句“人生在世如春梦”,声音从高到低,从强到弱,仿佛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表演结束。
这一次,掌声来得更慢,却更持久。观众似乎还沉浸在戏里,久久不能回神。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成一片海洋。
评委席上,陈鹤卿第一个举起了评分牌——满分。
其他评委陆续举牌,分数一个比一个高。
林屿听站在台上,鞠躬,再鞠躬。镁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掌声震得他耳膜发疼。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沉哥看到了吗?
下台后,谢玉棠给了他一个拥抱:“好孩子,你做到了。”
林屿听抱紧谢玉棠,眼睛发红:“谢谢老师。”
所有选手表演结束,进入评分统计阶段。后台气氛紧张,有人来回踱步,有人闭目祈祷。林屿听坐在角落,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给江沉砚的消息:“沉哥,我演完了。你在哪?”
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结果公布。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最终名单:“经过评委团的认真评审,第二十七届‘梨园华韵杯’北城赛区复赛结果已经产生。获得直通决赛资格的选手是——”
后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屿听!”
掌声再次响起。其他选手纷纷过来祝贺,有真心实意的,也有勉强笑着的。林屿听站在人群中心,却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颁奖环节,除了晋级证书,还有一个特别的奖品——一套复刻版的清代戏曲头面,虽然不是真品,但工艺精湛,极具收藏价值。颁奖嘉宾正是陈鹤卿。
“恭喜。”陈鹤卿把奖品递给他时,低声说,“继续努力,决赛见。”
“谢谢陈老师。”林屿听双手接过。
仪式结束后,媒体围了上来。话筒和摄像机对准林屿听,问题一个接一个:“请问和谢老师同台感受如何?”“那套贵妃行头是不是很珍贵?”“你对决赛有什么期待?”
林屿听一一作答,得体而谦虚。但目光始终在人群中寻找。
直到所有流程结束,人群散去,江沉砚还是没有出现。
回程的车上,谢玉棠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沉砚今天没来?”
“嗯,他说实验室有事。”林屿听看着窗外,声音有些低落。
“可能是真的忙。”谢玉棠拍拍他的手,“晚上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嗯。”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公寓里一片漆黑,江沉砚还没回来。
林屿听打开灯,把获奖证书和奖品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奶茶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抱起来,轻声说:“奶茶,我今天赢了。”
奶茶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他给江沉砚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林屿听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看着茶几上那套复刻头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成功的表演,热烈的掌声,晋级决赛,珍贵的奖品。一切都那么圆满。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