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戏的剧本最终定下来,是梅派的《太真外传》选段。谢玉棠选了其中“仙会”一折,讲述杨玉环死后成仙,在蓬莱仙岛与织女相遇,互诉衷肠的一段戏。这出戏唱做并重,既有梅派的雍容华贵,又有仙境的缥缈意境,很适合展现林屿听的综合实力。
“这段戏的关键在‘仙气’。”谢玉棠在排练时说,“杨玉环已经是仙子了,不再是尘世贵妃。所以身段要更轻盈,眼神要更空灵,但骨子里那份骄傲和贵气还在。这个度要把握好。”
林屿听认真记下。他和谢玉棠的角色是两位仙女,戏中有大段的对唱和身段配合,需要极高的默契。师徒二人每天泡在排练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地抠,常常练到深夜。
江沉砚这些天似乎格外忙碌,常常很晚才回家。林屿听问起,他只说实验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导师抓得紧。林屿听也没多想,毕竟江沉砚向来认真,学业上的事从不含糊。
只是有时候,林屿听会觉得江沉砚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隐瞒什么。但每次他想细问,江沉砚就会转移话题,或者说他想多了。
或许真的是想多了。林屿听这样告诉自己。比赛在即,他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排练上。
转眼到了复赛当天。
北城大剧院的后台人声鼎沸。来自全国各大赛区的青年演员们在这里化妆、换装、开嗓,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和紧张感。林屿听坐在化妆镜前,谢玉棠亲自给他化妆。
“别紧张。”谢玉棠的手很稳,细笔勾勒着眼线,“就跟平时排练一样。”
“嗯。”林屿听应着,手心里还是出了汗。
他们的节目排在第六个。前面几位选手的表演都很出色,有武戏精彩的,有唱功了得的,台下评委和观众的反应都很热烈。林屿听从侧幕看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五位选手表演结束,掌声如潮。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六号选手林屿听,表演剧目:新编戏《太真外传·仙会》。助演嘉宾:谢玉棠。”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谢玉棠?是那个谢玉棠吗?”
“她亲自助演?这选手什么来头?”
“天啊,谢老师多少年没上台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绛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布置成蓬莱仙境的景象,云雾缭绕,仙山隐约。音乐起,是梅派特有的悠扬婉转。林屿听身着月白色仙衣,头戴珠冠,从舞台一侧翩然登场。
一个亮相,台下就静了。
那不是普通的亮相。林屿听的身段轻盈如羽,眼神空灵缥缈,但眉宇间又有一种洗尽铅华的贵气。只是一个站姿,就把仙子与贵妃的双重身份演绎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谢玉棠登场。同样是仙衣,但她穿的是淡紫色,更显雍容。师徒二人一白一紫,在舞台上宛如两朵并蒂莲。
对唱开始。
“蓬莱宫中日月长——”林屿听开嗓,声音清亮如泉,带着仙境的空灵。
“碧海青天夜夜心——”谢玉棠接唱,声音醇厚如酒,多了几分沧桑。
师徒二人的声音在空中交织,一清一醇,一轻一重,却和谐得不可思议。身段配合更是天衣无缝,转身、展袖、对视,每一个动作都默契十足,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台下观众看得入神。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细节。评委席上,几位老艺术家频频点头,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陈鹤卿坐在评委席正中,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微微上扬。他记得这个年轻人,记得那次茶馆里的谈话。现在看来,那次谈话起了作用——林屿听的表演确实有了更鲜明的个人特色,那种空灵中的坚韧,柔软中的力量,是他的独特印记。
一段十五分钟的戏,在观众的沉醉中很快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屿听和谢玉棠并肩而立,水袖轻拂,完成了最后的造型。
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观众席沸腾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高呼“好”,闪光灯此起彼伏。这不仅仅是给表演的掌声,更是给谢玉棠重新登台的致敬,给师徒同台传承的感动。
林屿听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灯光太亮,掌声太响,一切都像梦境。他下意识地在观众席寻找,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江沉砚说今天会来的。
但没有。前排、中间、后排,他扫过每一张脸,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谢玉棠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才回过神,跟着老师一起鞠躬谢幕。
回到后台,其他选手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复杂的情绪。周明宇走过来,真诚地说:“屿听,演得太好了。谢老师亲自助演,这是多大的殊荣。”
“谢谢。”林屿听笑了笑,眼睛还在往入口处瞟。
江沉砚还没来。
接下来是其他选手的表演。林屿听换下仙衣,准备《贵妃醉酒》的行头。那套谢玉棠送的贵妃行头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点翠头面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泽,绣满金线的蟒袍华贵非常,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它的不凡。
谢玉棠亲自帮他穿戴。头面戴上时,她轻声说:“这套行头跟了我二十年,今天亲自给你穿上。”
林屿听鼻子一酸:“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