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是哼着《贵妃醉酒》的调子出门的。
桂花糕已经装好盒放在厨房料理台上,旁边贴着便签。他本来想带去给江沉砚,一激动,便忘记带出门了,好在他写了便签,沉哥如果提前回家应该能看到。
因此他只带了钱包、手机和那本要买的书的清单,轻装出门。
地铁上人不多,林屿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他想着晚上的安排:先去书店买那本关于戏曲服饰的书,然后去江沉砚学校,等他实验结束一起吃晚饭。
一切都按部就班,平静而充实。
出地铁站时,是下午四点二十分。北城大学附近总是热闹,学生、上班族、小贩,人来人往。林屿听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书店方向走,路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口时,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
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屿听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鼻腔——是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甜腻得令人作呕。
林屿听瞪大眼睛,下意识挣扎,但袭击者很有经验,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他手里拎着的书店购物袋掉在地上,刚买的几本书散落出来。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最后看到的,是巷口匆匆路过的行人背影,和地上那几本崭新的书脊。
然后,黑暗降临。
再次醒来时,头痛得厉害。
林屿听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清晰。他发现自己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捆住了。嘴里塞着布团,呼吸有些困难。
房间很大,空旷得像仓库。高高的天花板,水泥地面,墙壁斑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暗的吊灯。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着,看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绳子绑得很紧,磨得皮肤生疼。腿也麻了,估计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这是哪里?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记忆慢慢回笼:巷口,那只手,刺鼻的气味,散落的书。绑架。这个词让林屿听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房间除了他坐的椅子和不远处的一张旧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桌子上放着瓶装水和一些杂物。门在房间的另一端,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没有声音。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屿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嗓子干得发疼,他想喝水,但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寂静逼疯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
看清进来的人时,林屿听愣住了。
是周婉,准确来说,是苏蔓。
那个在讲座上提问的女生,那个对传统文化感兴趣、和他聊过几次天的“周婉”。
林屿听的眼睛睁大了,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苏蔓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她手里拿着瓶水,走到林屿听面前,蹲下,伸手把他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
林屿听喘了几口气,盯着她:“周婉?为什么……是你?”
苏蔓没回答,只是拧开瓶盖,把水凑到他嘴边。林屿听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小口地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解和震惊。
苏蔓站起身,走到桌边,拉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在林屿听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林屿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恶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屿听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不是……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蔓依然沉默。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林屿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林屿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对方是陌生人,他还能试图理解对方的动机。但这是周婉,是那个在讲座上认真提问、对传统文化充满热情的周婉。他无法把那个形象和眼前这个绑架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说。”林屿听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如果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你,或者做错了什么,我可以道歉。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苏蔓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屿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林屿听看着她拨号,打开免提。
铃声响起,三声后被接起。江沉砚的声音传来:“江沉砚吗?”
林屿听的呼吸一滞。是沉哥。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苏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知道林屿听在哪。”
接下来的对话,林屿听听得清清楚楚。江沉砚声音里的紧张和冷意,苏蔓话语里的威胁,还有那句“想听听他的声音吗”。
当苏蔓把手机凑到他嘴边时,林屿听几乎是脱口而出:“沉哥……别来……她……”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移开了。但已经够了。江沉砚听到了他的声音,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害怕。
后面的对话,林屿听一边听,一边死死盯着周婉。她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电话挂断后,苏蔓收起手机,看向林屿听。
“为什么?”林屿听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些愤怒和不解,“你要对付我,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牵扯沉哥?他跟你无冤无仇!”
苏蔓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有时候,伤害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直接对他下手。”
这句话让林屿听浑身发冷。他明白了,自己是人质,是对方用来要挟江沉砚的筹码。而苏蔓选择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他是江沉砚在乎的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屿听的声音低下来,“钱?还是别的?”
苏蔓没回答。她走到门边,打开门,侧身对门外说了句什么。很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进来——简单的面包和水煮蛋,放在林屿听面前的桌子上。
“吃吧。”苏蔓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