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声音依然平稳:“你想要什么?”
“聪明。”女声似乎笑了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首先,不准报警。如果我发现你报警了,或者告诉任何人——包括谢玉棠——那下次你听到的就不会是他的声音了,明白吗?”
江沉砚沉默了几秒:“明白。”
“很好。第二,我要你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北城郊区的老纺织厂。具体位置我会再发给你。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第二个人,后果自负。”
“我要先确认他安全。”江沉砚说。
“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我要听他现在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屿听的声音,这次更清晰些,但依然带着颤音:“沉哥……我没事……你别……”
“够了。”女声打断了林屿听,“听到声音了?满意了?那就记住我说的话。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还有,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如果我发现谢玉棠知道了这件事,或者报了警——”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他少一根头发,”江沉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会让你后悔。”
女声似乎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放心,只要你配合,他很快就能回家。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不会。”江沉砚说,“但我要确保他的安全。在见到他之前,如果我发现他受到任何伤害,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成交。”女声干脆地说,“那就明天见。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江沉砚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奶茶不安的叫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林屿听被人绑架了。
绑架。
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边,发生在林屿听身上。那个总是笑着的,对谁都温和有礼的,一谈起戏来眼睛就发亮的林屿听。
而现在,他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害怕,无助,等着自己去救他。
江沉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才的电话里,对方是个女性,声音做了处理,但能听出年纪不大。她知道林屿听,知道自己,也知道谢玉棠。说明她对他们的关系很了解。
她不让报警,不让告诉谢玉棠,说明她怕警方介入,也怕谢玉棠的影响力。她要自己去老纺织厂,一个人去,显然是设好了圈套。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江沉砚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距离明天下午两点还有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里,林屿听会经历什么?他会害怕吗?会受伤吗?对方真的会如她所说,只要自己配合就不伤害他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都让他的心更沉一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北城区向阳路127号老纺织厂仓库区,3号仓库。明天下午两点,一个人来。迟到或带人来,后果自负。”
江沉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号码保存下来,截图,发到自己的邮箱。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阳台。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江沉砚站在那儿,想起林屿听出门前在电话里轻快的声音,想起他说“我买了桂花糕,给你送过去”,想起他说“顺路”。
如果不是要给自己送吃的,他就不会出门。如果不是自己说可以,他就不会来。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奶茶跟了出来,蹭他的腿,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江沉砚弯腰把它抱起来,轻声说:“他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说给猫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回到屋里,江沉砚坐在沙发上,开始计划。对方不让报警,不让告诉谢玉棠,但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他需要确保在出现意外时有后手。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云盘。里面存着他和家人的重要信息备份。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紧急情况”,然后把刚才的通话录音、短信截图、那个电话号码的信息,全部上传。又在文件夹里留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交代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去向。
设置好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晚上八点前他没有登录取消,这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谢玉棠和他信任的一位律师。
做完这些,江沉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屿听现在在哪里?那通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他说“别来”的时候,声音里除了恐惧,还有急切。他不想让自己去冒险。
但他怎么可能不去。
江沉砚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听时,那个在长椅上睡着的少年。想起他在台上唱戏,紧张得手都在抖,但一开嗓,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想起他赖床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想起他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他窝在自己怀里看剧本时认真的侧脸。
那么多的画面,那么多的瞬间,现在都变成了灼人的焦虑。
他必须去。必须把林屿听带回来。
夜深了。江沉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的枕头空着,被子里还残留着林屿听的淡淡香气。奶茶跳上床,在他身边蜷成一团,但睡得不安稳,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江沉砚来说,时间只是向下午两点靠近的倒计时。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一切如常,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积蓄力量。他看了眼厨房里那盒桂花糕,打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是林屿听喜欢的甜度。但他现在吃在嘴里,只觉得满口苦涩。
上午十点,谢玉棠打来电话。
“沉砚,有消息了吗?”
江沉砚沉默了一瞬,说:“有了。他……手机丢了,借别人手机给我发了消息,说遇到老同学,一起去周边城市玩了,明天回来。”
这个谎说得并不高明,但谢玉棠似乎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这个相对安全的解释。
“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死人了。”谢玉棠松了口气,“让他回来给我打个电话。”
“好。”江沉砚应道,“妈,我今天学校有事,可能晚点回去。您别担心。”
“行,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等屿听回来了,让他来我这儿一趟,新编戏的剧本我有个新想法。”
“好。”
挂了电话,江沉砚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是个晴朗的秋日。如果一切正常,今天本该是平凡的一天。林屿听会去排练,自己会去上课,晚上一起吃饭,讨论复赛的剧目。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他会见到那个打电话的人,会见到林屿听。
无论对方设下什么圈套,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