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离开赵庆祥家,苏蔓的心情有些复杂。赵庆祥的话滴水不漏,但那种回避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更有问题。
她找到周文华的电话,打了过去。这次她换了个说法,自称是记者,想做一个关于戏曲传承的专题,提到谢玉棠时,周文华的态度明显热情许多。
“谢老师啊,那可是咱们梨园的骄傲。她不仅自己艺术造诣高,带徒弟也用心,林屿听那孩子我见过,确实是个好苗子……”
苏蔓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才试探着问:“我听说谢老师有一套很珍贵的贵妃行头,是旧年从一批捐赠文物里流转出来的?不知道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听谁说的?”周文华的声音谨慎起来。
“就是一些旧闻。”苏蔓说,“因为那套行头太珍贵了,所以有点好奇它的流转过程是否规范。毕竟如果是文物级别的戏服,私人收藏可能会引起一些争议……”
“那套行头没有问题。”周文华说得很快,“捐赠程序是合规的,私人转让也是自愿的。谢老师为这套行头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具体金额我不方便透露,但绝对是市场价。”
“可是——”
“小姑娘,”周文华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是做正面报道,我们很欢迎。但如果想挖什么所谓的‘内幕’,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谢老师在梨园的地位和声誉,不是靠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能动摇的。就这样,我还有会。”
电话挂断了。
苏蔓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秋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两次碰壁,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更加确信——那套行头确实有问题,否则这些人不会这么讳莫如深。
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回到家,苏蔓重新打开那个旧论坛的帖子,仔细翻看每一个回复。在一个不起眼的楼层,有人提到当时处理这批戏服的还有一个中间人,叫“老吴”,是戏曲界的掮客,专门倒腾这些老东西。
老吴……苏蔓记下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个“老吴”。终于在一个戏曲用品店的老板那里得到线索:老吴本名吴建国,以前确实做这行,但几年前就洗手不干了,现在开了一家小茶馆。
苏蔓找到那家茶馆,在城北的老街区。店面很小,里面摆着几张旧桌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泡茶,应该就是吴建国。
这次苏蔓直接开门见山:“吴老板,我想打听点旧年的事。关于谢玉棠老师那套贵妃行头。”
吴建国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你是谁?”
“我是戏曲学院的学生。”苏蔓说,“那套行头现在有些争议,我想了解一下当年的具体情况。”
吴建国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争议?什么争议?东西是好东西,谢老师也是真喜欢,出了好价钱,就这么简单。”
“可我听说,那批东西本来应该捐给博物馆的。”
“那是他们说的。”吴建国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老艺人的后人缺钱,想卖东西换钱,天经地义。博物馆能给多少钱?谢老师出的价,是他们开价的三倍。换你,你卖给谁?”
苏蔓愣住。
“可是……文物不是应该优先给博物馆吗?”
“理论上是的。”吴建国耸耸肩,“但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那批东西,严格说算不上文物,只是老物件。谢老师买了,好好保管着,偶尔演出用用,比在博物馆库房里积灰强。”
他顿了顿,看着苏蔓:“小姑娘,我劝你别管这事。谢老师在圈子里什么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别说那套行头来路没问题,就算真有点什么,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梨园这地方,讲的是人情,是资历,是艺术。谢老师三样都占全了,你懂吗?”
苏蔓不懂,或者说,她不想懂。
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可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化解了。吴建国的话虽然直接,但道理很明白: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一点所谓的“瑕疵”根本无足轻重。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秋风更凉了。
苏蔓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她以为找到了能让林屿听难堪的办法,却发现那所谓的把柄,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机震动,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蔓蔓,下周谢玉棠要在我们学校开讲座,你去听吗?”
谢玉棠……讲座……
苏蔓盯着屏幕,忽然又想起林屿听穿着那身贵妃行头的样子,明艳,耀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慢慢打字回复:“去,当然去。”
即使做不了什么,去看看也好。看看那个被命运眷顾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公寓里,林屿听刚结束一天的排练,正和江沉砚一起看《贵妃醉酒》的录像。屏幕上的梅兰芳先生雍容华贵,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沉哥,你觉得我能演好吗?”林屿听轻声问。
江沉砚揽住他的肩:“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