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捂住刘楚洋的嘴:“听你的听你的,成不?快别丢人现眼了!赶紧回教室去!”
从他臂弯里钻出来,我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拽回教室。
刘楚洋被我恶狠狠摔回自己座位上,也不气恼,靠墙歪坐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见我仍死死揪着他衣袖的手,莫名其妙的笑了。见刘楚洋笑出声,我正欲松开自己的手,没成想,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挣脱不掉。于是我只好顺势坐下,和刘楚洋大眼瞪小眼。
我气鼓鼓的瞪着他,半晌才忍不住先开口:“不准备和我解释什么吗?”
我真的没出息,就刚刚闹完那一出,这几天的积怨就消了大半,现在的生气只是浮于表面,我想大概刘楚洋开口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彻底原谅他。
刘楚洋诚诚恳恳:“对不起。”
我简直要惊掉下巴,能从这位爷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道歉,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还是狮子座吗。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等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你解释,可以吗。”
我嗯了一声,起身开溜。这小子,当众壁咚不觉得羞耻,现在解释一下他的绯闻反倒支支吾吾起来,真是搞不懂他。
喜滋滋回到座位上,宋奕杰满脸狐疑的看着我:“最近不是不开心吗,怎么现在又傻乐成这样。”
我朝刘楚洋的方向望去,看见他正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地盯着这边。我赶紧闭紧嘴巴,只是摇头。心大的宋奕杰刚刚不知道在教室干什么,没察觉走廊上那么大的动静。反倒是莫凡,隔着两个人头看我,眼神暗了暗。坐到一排,只有刚搬过来的片刻莫凡高兴了会,转眼看到我和宋奕杰头挨着头讲些什么的时候,他又有些不高兴,之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刘楚洋约我晚自习前去综合实验楼一层的阶梯教室。这个时间节点,阶梯教室竟然没有锁,南北通透的教室除却东面墙上有黑板之外,三面环窗,窗户外是铁质雕花艺术栏杆,春天阶梯教室外墙角下的牡丹花圃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教室里空无一人,刘楚洋拉我在最后一排,最高的位置坐下,我坐靠墙那一侧,他紧挨着我。
黄昏最后一点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微风吹动窗户边暗蓝色的窗帘。莫名的,我感觉这四四方方,墙面白净的阶梯教室很像教堂,那此刻肩并肩坐着的我们是什么呢。刘楚洋坐直身体,拍拍胸脯,示意我靠在他身上,我没拒绝,脸微红,身子乖乖靠了过去。
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熟悉的感觉,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我觉得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直不说话,也很好。刘楚洋看了看我,谨慎的开了口,解释了这段时间的异常。大约就是张曼琳主动找他,说想不想试试我到底对他在不在乎,在乎的程度有多深,她可以帮他出谋划策,试探究竟。
刘楚洋话说一半,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靠在着厮身上也不觉得旖旎了,气得吹胡子瞪眼,蹭得站起来:“她说什么你就听是吧,试探这个有什么意义?”
刘楚洋:“我怕你对前面的人余情未了。”
我怔愣了:“你对自己很不自信?”
刘楚洋点头:“嗯。”
我坐了下来,思忖片刻:“我不否认我喜欢过前面那两个人,但我一直是坚信自己感觉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至少此时此刻。我的感觉很明确,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刘楚洋靠过来,笑:“喜欢的是谁啊?”
我还了一个白眼:“明知故问。”
他看着我问:“那我会变成和宋奕杰莫凡他们一样的前人吗?”
此刻我的脑海里不假思索冒出的答案,其实是不会,但我还是选择了顾左右而言它:“差点就是前人了,要是你再这么作下去的话。”
他抬手保证:“没有下次了。”
一直以来,只有我自己会觉得自己在一段关系中萌生出不自信的想法,实际上,张扬如刘楚洋,也会有胆怯退缩的时刻,只是人们往往容易被表象蒙蔽,而忽略他人真实的想法。这一点,即便是典型狮子座的刘楚洋,和典型双鱼座的我,也没什么不同。再勇敢的人,也会担忧焦虑,瞻前顾后,害怕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患得患失,怕自己没有被坚定的选择。
想通了,气就顺了。我侧过身,主动继续靠在他身上。刘楚洋也没再说话,只静静陪我坐着。窗外的天黑透了,如水的月色漫进来,包围了静默无声的两个人。
南楼东侧,学校翻新出一段木质花架走廊,栽种了很多新的园林植物,除去常规常见的品种之外,竟然还移植了一棵樱花树。一棵已经长成的樱花树,只不过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整个树光秃秃的,看起来毫无美感。但是我很喜欢樱花,只在日漫里见过樱花盛开的景象,现实中还未曾见过。听说武大的樱花就很出名。我家隔壁那个男生,成绩极好,上的就是武汉大学。
看完树,我脑海里萌生出一个想法:我想去武汉,想考武汉的大学,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去外省闯荡的机会了。
每日密切接触,宋奕杰终于察觉,我很宝贝这个黑乎乎的本子,谁碰跟谁急的那种。而这家伙呢,手贱,属于越不让他干嘛,他越想干嘛那种。于是在他主动讨要看里面的内容不成之后,动起了歪心思。总是趁着我不在座位上的时候搞偷袭,几次三番被我拦截。
其实这个日记本我也有主动给其他人看过,就是潘潘,毕竟潘潘把他的日记毫无保留的跟我分享了,将心比心,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跟潘潘隐瞒的。所以我记录的大事小事,潘潘都一清二楚。宋奕杰看到我直接把本子交到潘潘手里,对他却防范有加时,更加愤愤不平。潘潘拿着我的日记本,像一个炫耀战功的将军,在宋奕杰鼻子底下晃了晃。
不过人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这不,某个课间我刚陪潘潘上完厕所回来,我就逮到宋奕杰趴在我课桌上看我的日记。我飞身上前将本子劈手夺过。看到摊开的那一页,写的第一句是:宋奕杰,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认识你。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我也不知道宋奕杰看了多少,但这第一句显然就已经够他生气的了。果不其然,那边宋奕杰的脸已经冷若冰霜,任凭我怎么解释。他依旧选择和我冷战。天地良心,我之所以怎么写,是因为想要欲扬先抑。
写这一段的时间,是高一第一次和他座位调开的时候。彼时看他和新同桌你侬我侬的,这句话便带了些赌气的成分。而且说是欲扬先抑,其实也就前面抑了一两句,后面扬的部分也不堪入目,写得全是对他的种种想念什么的,看起来很像情书。所以哪怕现在的宋奕杰再气愤,我也不能让他看完整篇来自证清白。冷战不可避免,我性子也犟,懒得费口舌解释,更兼刚刚重归于好的刘大哥隔得老远虎视眈眈,我也不敢有什么主动的行为。
宋奕杰数学好,我生物强,原本约好周考互帮互助的我们,变成了冷眼相待。考数学时,我抓耳挠腮半天,后面半张试卷大片空白,就是编不出东西上去。救星就在一旁写得津津有味,见我望着试卷发呆,宋奕杰只状似无意的看了我一眼,便没再说什么。我在一边天人交战,考虑到底要不要先低头服软,换得宋奕杰原谅保命。结果等到数学考试结束,我也没能把话说出口,宋奕杰也没有只言片语。
后面考生物的时候,抓耳挠腮的换成他了。但我做不到宋奕杰那样无动于衷,所以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把试卷摊开,示意他来看。岂料这家伙反而哼了一声,偏过身子半背对着我。我真是一整个大无语,好心没好报,我心想:就算考试不帮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宋奕杰你现在写字用的这只黑笔,还不是这我借的好么?你牛什么?我现在把笔要过来你不炸了???
越想越气,于是我伸出手,朝宋奕杰开口:“把笔还我。”
宋奕杰一愣,尴尬的放下笔,转头问李冬能不能借他一只。李冬表示他多余的只有一只红笔了。宋奕杰被逼无奈,只好拿过红笔答题。看着他试卷上的鲜红一片,我被这小子的倔脾气折服。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因为一场周考反而愈发激化了。
最终还是我服的软,毕竟整件事算是我有错在先,但我也不会把日记后半部分内容再拿给他看,那样只会牵扯更多,所以我只能买来一堆零食哄着。宋奕杰这个人呢,递了台阶也不会过分拿乔,所以也就顺坡下驴。不过他还是对我的日记本很好奇,在我严词拒绝之下,才嘟嘟囔囔打消了继续深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