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馋虫作祟的我本想拉上潘潘，去小卖部整点什么解馋。找上他时，潘潘正沉溺于题海，没空搭理我。环顾四周之际，旺仔正揣着手闲游，遂一把拉上他，陪我一起跑这一趟。

正和旺仔有说有笑间，还没走近小卖部，远远的就看见赵有加那颗圆溜溜的，猕猴桃般的脑袋。他身侧，莫凡和几个刘楚洋的小弟聚在长桌边吞云吐雾，一群人痞里痞气的，场面搞得像某种帮派聚会。赵有加这个人吧，虽然嘴巴漏风，不讨人喜欢，但就不抽烟这点好，混在这样的人堆里，能做到如此，还算这小子没丧失最基础的自制力。

长桌边，几盆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绿植，小卖部老板娘闲暇时，会侍弄一番。她还专门培植了两株石蒜，就是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最近很火的动漫《东京喰种》里有出现过。这花我是第一次见，虽然只有直挺青翠的茎杆，和顶端状似烟火般绽开的花朵，但花瓣泣血一般的红色，以及花叶永不相见的哀凄，都让人观之忍不住浮想联翩。

其实小卖部前庭，是个很有意境的地方。由于店面小，老板特意把木头桌子放在室外，桌子是一个长形餐桌改制的，有些年头了，桌脚不稳，有轻微晃动。围坐一圈时总是有种家庭聚餐的感觉。桌子不远处是一颗弯弯曲曲的歪脖子悬铃木，遮天的树冠将晴空剪碎，投下一片阴凉。时值深秋，正是树干上挂满果子的时候，站在树下，脆黄的叶子纷纷洋洋从高处飘落，像小说电影里时光流逝的场景。

赵有加眼尖，老远看见我，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莫凡。莫凡眼角余光瞥见我朝这边走来，脸上笑容僵住，举烟的手顿在半空。这烟递到嘴边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思忖片刻，他还是把指尖那点火光摁灭了。原来莫凡还记着我最讨厌别人抽烟，讨厌别人一副不学好的模样。现在被现场抓包，他很是心虚，低着头缴着手指，一副。但我觉得莫凡其实想多了，我又不是他莫凡的什么人，没有立场和心思去管他抽不抽烟的。只是装作不经意的白了他一眼。

这么爱抽烟，那你就抽个够，抽死拉到。

我心里恶狠狠地想。

至于那几个小弟，刚一照面，我就抬起双臂打了叉，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闭嘴。毕竟旺仔在场，当着他的面被叫嫂子，那才是真的社死。小弟们心领神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再言语。

旺仔和我出现之前，小卖部门口热火朝天吵吵嚷嚷的；我俩出现之后，小卖部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气氛很是诡异。老板都察觉不太对劲，摸不着头脑的看了我们两眼。赵有加左顾右盼，想弄清楚形式。莫凡做贼心虚，屁股被板凳烫了似的，几欲逃走。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进店，旺仔也有些不自在，只好没话找话，附我耳边：“这莫凡还挺妻管严，看见你来烟都掐了。”

我很无语：“他掐不掐关我屁事，而且他妻管严也跟我无关啊。”

谁料赵有加和旺仔想到一块去了，不同的是，他直接大嗓门喊了出来：“莫凡你也太怂了，看见班花你烟就不敢抽了，妻管严啊你？”

我被气笑了，刚挑好东西往旺仔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给这厮邦邦两拳。最后还是一众小弟横在中间叫喳喳地拦了下来，场面恢复乱哄哄的状态，店里店外的气氛才好了一些。

拉我的过程中他们嘴中“嫂子”二字还差点脱口而出，让我一阵无语。莫凡这货，全程丧眉搭眼，一言不发，当缩头乌龟，看上去很让人有点恨铁不成钢。

又调座位了，这一次非常狗血的，我被安排到了第二大组的最后一排，就是五个人挨在一起的那种。这一次，一排全是熟人，按座次分别是我，宋奕杰，李冬，莫凡，方明风。

我严重怀疑四火是故意的。

且不说老班知不知道我和这几个人的交情，单论这些人不是学习的主儿，加之班级最后一排的位置，我就非常有理由认为，四火已经彻彻底底放弃了我。不然把我丢到这个位置，不就是要我自生自灭吗都高三了。

我心里憋屈，却无处发泄。班长安慰我说也许班主任是想安排我去管纪律的，毕竟都团支书了。她补充说管纪律的几个班干，都被安插在教室四角，四火此举，应该不是刻意针对我。一番劝慰下来，我虽还是不爽，但也知道抗议无用，只能听天由命。其实我心里更不愿面对的，是宋奕杰。

三度同桌，对宋奕杰来说大概算是意外之喜。他对我来说也是老相好了，正好省去了同其他人那般了解磨合的环节。宋奕杰表面性子跳脱，实则内心细腻，刚搬完座位，就察觉到我心情不佳的，所以这几天刻意我笑笑闹闹的，逗我开心。最近闷闷不乐的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颜，生活似乎变得鲜活了些许。只是见此情形，有些人坐不住了。

刘楚洋作为纪律委员，四火还是没有动他的座位，让他继续呆在原地坐牢。由于隔得远，加之宋奕杰分散了一部分我的注意力，确实有好几天没关注过刘楚洋的动态了。冷战那么久，没必要如此想不开去折磨自己。

所以这天大课间，在教室走廊上被这位爷堵住去路时，我还是没忍住流露惊讶。大课间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走廊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同学挤做一团在走廊扶手旁聊天。今天天气不错，不少人是奔着晴天出来晒太阳的。我去办公室跟四火汇报完工作，回教室的路上，肩膀从后面被人钳制住。对方的气味一下子钻进我的鼻腔，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道，甚至手指无意间接触到脖子的触感都很熟悉。

我回身，尽量保持面色平静：“有事？”

刘楚洋语带委屈：“你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

闻言我满脸爆红，赶紧示意他小声点。这位哥的嗓门是真的大，像装了扩音喇叭似的，一开口，就吸引了全走廊的人目光。要知道，此刻走廊上的不止我们班同学，还有两个隔壁班的人在，乌泱泱的一大片。

不过害羞归害羞，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是令我有些生气，我只能压低嗓门：“你还怪到我头上来了？倒打一耙。”

说着我试图掰开刘楚洋的手，结果这家伙双手一展，把我抵在墙上，圈在他臂弯这个小小范围逃脱不掉。

好家伙，整上壁咚了......

太阳带着奇异的热度，晒得人浑身暖烘烘的；背靠着墙壁，有又丝丝凉意透过脊背传来，所以我现在整个人就是忽冷忽热，冰火两重天。逆着光，阳光给他整个人增添一抹暖色。时隔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仔细细的看他。白色的条纹棒球服，灰色的休闲裤，雪白的板鞋。刘楚洋真的很喜欢穿白，而且很神奇的一直能保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看上去，他依旧是那个皮肤稍黑的运动男孩，柔和的眉眼，笑起来大约会给人很阳光的感觉，长得很好看，是自己极为熟悉的样子。一时间我有些失神，他认真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先前那些疙瘩都不曾存在过，他一直未曾变过的样子。

只是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很委屈，下一秒就满脸怒意：“和宋奕杰又坐一块去了，高兴坏了吧这几天？”

我的怒火被点燃：“班主任的安排，我又能怎么办？况且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反倒是你，搞这么一出，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刘楚洋语气缓和几分，但还是带着命令的口吻：“和他保持距离，不然有你好看。”

我冷哼：“你是我谁啊，凭什么听你的？”

他笑得无赖：“不听的话，我就在这亲你。”

我被流氓打败了，捂着脸想逃跑，因为此刻几乎全走廊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走廊也变得逐渐安静下来。我们两个离社死只差一步之遥的感觉。

我使劲踩了他几脚：“神经病！快放我走，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你没回答我，那我真亲了。”说着，这家伙闭上眼低头朝我靠近。

隔壁班有几个女生发出看好戏的惊呼声，还有几个女生推推搡搡捂住眼睛表示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