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本应平静的日子，被一阵甚嚣尘上的流言打破：

刘楚洋在追张曼琳。

这个传言传得有多深入人心呢？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潘潘，都有所听闻。作为和刘楚洋走得最近的人，这种无稽之谈我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只是三天过去，负面新闻管控三阶段的最后一个阶段都过了，两个当事人都没出面澄清，任凭舆论发酵。

期间不少人出面补充，说几次三番在晚自习前夕，撞见刘楚洋和她，成双入对的出现在学校后园，似乎进一步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

流言主角刘楚洋这边，最近的表现的确反常，不似先前那样，像只花招招展的蝴蝶扑在鲜花上那般粘着我了。更兼有我亲眼所见，他高频率的出现在张曼琳的座位旁。

和她聊天时，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

这些画面，落在我眼中，看得自己双目有些刺痛。甚至好几次，我主动去找刘楚洋，他都推脱有事避开我。如此反常，才令我不得不生出几分疑虑。

这几天，唯一一次，刘楚洋主动找我，目的竟然还是想知道，张曼琳在那天饭局上到底和我说了些什么。

眼前这个人，眼神热切，急不可耐，眼睛里却看不到我的身影。这个人明明近在眼前，自己却他觉得离得好远好远。

从他嘴里听到张曼琳三个字，我自然是不爽的，可我最是委屈憋闷的性子，即使心里想法再多，也倒不出来；即使当事人近在咫尺，疑虑再多，我也问不出口。

我咬紧嘴唇，假装醉心于桌面的理综试卷上，没抬头看他，只出言表示，现在没什么心情，不想和他说这个。刘楚洋死死盯着我十几秒，随后黑了脸，甩脸子走人，闹得不欢而散。

看到他这种反应，我心里说不介意，当然是假的。

所以那一阵子，我和他莫名其妙的冷了下来，气氛降至冰点。好像之前“在一起”的种种，都是我的错觉。我甚至有反思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从相识到现在，大多数时刻，都是刘楚洋热情洋溢行动的撞上我冷若冰山的回应。又或者这一切，从头到尾，只是刘楚洋一时兴起，做的一场实验罢了：

测试一个男生对他从无感到沉醉，得手之后觉得意兴阑珊，食之无味，转头就去另寻新欢。

其实张曼琳和他算是青梅竹马，长得也好看，性格又互补，他喜欢她，好像也没什么奇怪。反倒自己，长相平平，性格软弱，还是个男生，站刘楚洋旁边，大概只会令他在人前抬不起头。

我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早就听说刘楚洋是渣男了不是吗？早就知道他是混混头子不靠谱了不是吗？自己选的人，现在怎样都是自找的，都是自己倒霉，都是自己活该。

我想起，答应和刘楚洋在一起的第二天，我把夹在书页里已经泛黄的那片四叶草送给了原野，一方面是想和他分享我的喜悦；另一方面，也是想带给他的一份祝福吧。

当时的我感觉自己得到了很多，潘潘的友情，喜欢之人的喜爱，成绩也在逐渐回升，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也许会有这片小小叶子的功劳。而原野最近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但他不愿意主动透露，我也没有强迫他必须和我诉苦。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而现在，我也刘楚洋又陷入烦恼，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我把这个护身符送人了的缘故？

同期，班里流行起一项很无聊的活动：晚自习课间跑到学校鹤饮池边黑乎乎的树林里溜圈。发起者是老哥汪洋，参与者有大乔，赵旺，何叔叔，现任生物课代表付岱山等一众学霸。我原是没心情参与的，十分钟跑这么一趟气喘吁吁的，加之在林子里大呼小叫，扮鬼吓人什么的，不是我的作风。

为了拉我入伙，大乔使出了惯用的激将法，老哥则认为拖上一个班干参与进来被四火骂的风险会降低。其实完全不会好吗？带上我才会加大被罚的风险吧？最后几人连拖带拽的，给我整去了后园。

就去了这么一回，就撞见了我不想见到的场景。

众所周知，学校后园是小情侣们的约会圣地。老哥他们夜游的目的，自然也不仅仅是装神弄鬼，发发神经，隐藏任务是搅那些小情侣们的局。好巧不巧，我被几人拖拽到后园时，瞧见在鹤饮池的湖心亭里，好像坐着两个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眯着眼，仔细分辨，的确是刘楚洋和张曼琳两人，坐得很近，很亲密的样子。

流言耳朵听到，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种感觉。

环境很黑，隔着一个湖，对面的刘楚洋应该看不见，大呼小叫的人群里有个我。

两个人，夜晚来后园密会。这样的事，刘楚洋都没带我干过。如今孤男寡女，很难不让人多想。不过说实话……原本静谧的后园，多了这么一群鬼哭狼嚎的人，整个环境氛围，实在很难称得上浪漫。换做是我，我大概不会挑这种别人团建的时候来约会。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既然已经撞见，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闷闷不乐的回到教室生闷气。

很反常的，按理说自己看见这种场景，心情应该大起大落或者怒不可遏才对。结果自己并没有太多大起大落的感觉，只是有些木然，觉得不可置信，刘楚洋如今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符合我认知当中的那个形象。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很难说自己已经不再喜欢他了，毕竟行于黑夜的灰蛾在感受过如太阳般灼热的感觉后，大概再难接受别种的情感，都会觉得不够炽烈。或许得到他亲口的承认我才会死心。

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自以为成功步入一段感情，结果没多久就被人给甩了，像个小丑。

这头烦心事还没解决，那头宋奕杰私底下找到我，很是不好意思的开口，提醒我说他快要过生日了，还记不记得当初答应送他礼物的事。其实他的礼物很早之前我就准备好了，甚至还是刘楚洋陪我买的。彼时这学期刚开学，我和刘大哥还不像现在这么僵，当时我知道宋奕杰生日临近，就约刘楚洋陪我去县城买东西。听到要一起去县城，刘大哥自然是高兴的，但得知我是给宋奕杰买生日礼物。

刘楚洋心情立马由晴转雷暴雨;“什么玩意儿?那家伙的生日你那么上心干嘛?提前至少半个月准备了吧？你要气死我？？？”

我再三解释，首先我之前生日的时候宋奕杰就有送东西，这次算回礼；其次这是很早之前就约好的事，半年前我生日的时候就有约；最后，我和宋奕杰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除此之外，他跟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了。

尽管很不情愿，刘楚洋还是借来交通工具，骂骂咧咧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周考一结束，我跟在刘大哥身后来到一处隐蔽小巷，他把借来的交通工具亮给我看，是一台蓝色火焰纹涂装的鬼火......

看着这台车子，他颇为自豪，说其实这个车子是他出大部分的钱组装的，但是他家里人不让他骑这个招摇过市，所以就把它放自己一个小弟那了。说是借，但实际上算是他自己的东西。

我很无语，学校后园之外的公路上经常有鬼火咆哮，原来是这位爷的座驾。虽不一定是他本人在开，但是这玩意儿半夜轰鸣，十分扰民，很多住户提起这辆夜半鬼火都是怨声载道。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坐过鬼火，虽然这东西本质上就是辆摩托车，老爸的那辆摩托我也不知道坐过多少回了，所以这个鬼火和普通摩托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刘楚洋率先骑上他的座驾，急不可耐的示意我上车体验一下。我有些忐忑的坐上后座。刚一落座，就感觉明显一沉，虽然我体重没有很轻吧，但绝对不超重，顶多算这个年纪男生的正常水平，所以这么明显的下沉肯定是因为鬼火比我爸的摩托轻很多。

它的第二个特点，自然就是吵了。刚一发动，我就后悔坐他的车了。这辆车激昂的咆哮响彻云霄，这还是在校门口附近，引得一整条街的人纷纷朝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我简直要被臊死，只想跳车。

它的第三个特点，就是速度极快，几秒钟车子就冲过十字路口朝县城奔去。速度太快，心跳不自觉加速。只抓住后座保险杠的我身体有些不稳，摇摇晃晃，感觉有掉下去的风险。

刘楚洋笑：“感觉不稳就抱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我不好意思抱他，只好死死抓住他两侧的衣摆。”

刘楚洋见我和他之间隔了足足半臂距离，接着回头调侃我：“怎么，离这么远，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咱们都已经这关系了。”

我狠狠拧了他一把，示意他专心开车。

天气晴好，暖风融融，两个人像两只出逃的雨燕，在蓝天底下飞速掠过。适应之后，心中莫名畅快，让人想要大声呼喊，释放着极速带来的自由感。

县城老旧中学的某条老旧石头巷子，一家店面不大的礼品店，玻璃橱窗里展示的毛绒玩具落了一层灰尘，店内十几个平方的面积塞满了白铁货架，老板还为了省钱不肯开灯，整个店显得黑乎乎的。挑东西老半天挑花眼的我无奈，只好问这位爷的意见。

这位爷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似漫不经心道：“最近这家伙染上抽烟了，你干脆买个打火机给他呗。”

店家适时跳出来，搓着手，推销最新款的充电打火机。店主拿给我看的，是一只银色的长方形，滑盖推拉启动，无油无烟，作为礼物算是比较有新意。于是我没犹豫，买下了。

见我真的要送打火机，刘楚洋脸色黑得发紫。只是碍于人前不好直接下我面子，他一直忍到出来门才发作。见我没事人一样径直朝鬼火走去，刘大哥一把拦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