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鼓鼓的问：“真要送他这个？”

我很奇怪：“不是你推荐的吗。”

他：“你知道送打火机什么意思吗？”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学校传统，送打火机、围巾什么的有特殊含义。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只好装傻：“我怎么知道，总之也是你把过关的，就这样吧。”

“好好好。”闻言刘楚洋没多说什么，直接跨上车。

结果回去的路上，这位爷憋着坏，骑到一半，把车把手拧到底，全速飞驰。周身景物糊成一团，耳朵被风刮得生疼。他这么不要命的加速，我吓得一声惊呼，不自觉环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后背，两个人贴在一起。刘楚洋明显故意的，我在后面都能看到他嘴巴快咧到耳后根了。

刘楚洋的后背有些暖，靠起来很舒服，耳朵可以清晰听见他有力而坚定的心跳。等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些过从亲密，我一边害怕不敢放松，一边又害羞想松开手。

没办法，我只能张口抗诉；“你要死啊骑这么快！你嫌活够了我可没有！”

刘楚洋笑得很得意：“我也要。”

我疑惑：“要什么？”

他：“打火机。”

我满脸黑线：“就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我买还不成吗，赶紧开慢点，我不想死。”

他降速：“好，那现在就回头。”

我：“有病啊，当我有钱的很？下次吧，说买就一定会给你买。”

他深深看了一眼，只好继续回程，路上还不满的嘟囔：“还是不爽，宋奕杰的打火机是你主动要送的，而我是低三下四忍气吞声找你求来的。”

我心里吐槽，大爷你哪里低三下四了，明明是胁迫好吗。而且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个，那我早就自觉送你了啊。后面他又耍了几次加速吓我，然后引得我抱着他的戏码，真是幼稚得很。所以我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坐他的鬼火了。

如今真到了送宋奕杰礼的时刻，那个吵闹着要我送打火机的幼稚鬼却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尽管和刘楚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长，却很深刻。毕竟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一个方向的走近，而不是一个人的单向箭头。

我还是喜欢偷眼看他，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课看，下课也看。这几天他总是眉头紧锁，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张曼琳和他成双入对出入的频率，看起来她也不是不喜欢他的样子，既然都双向奔赴了，干嘛还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夜游鹤饮池没几天，张曼琳主动找上我，问我是不是喜欢刘楚洋。我觉得她很莫名其妙，虽然我和他的事我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是班里几个女生都是知情的，那么她们女生之前，不会互通消息吗？原本我对张曼琳尚且有些好印象，但看着她似乎略带炫耀的胜利者神色，我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没理会她。毕竟现在看见她，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她和刘楚洋在学校后园独处的那一幕。

一想起学校后园，我的脑海里冒出很多记忆碎片。不单是和刘楚洋相关的，还有一部分是关于臭臭的，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宋奕杰前任的。

这块小小的地方，发生了好多事情，我还记得，宋奕杰前任穿着白色裙子，泪眼朦胧的冲我埋怨的场景；臭臭送我第七个礼物那晚，那捧带着露水的鲜花，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体育课我强拉刘楚洋来后园闲逛，他说不喜欢效仿寻常人来这里腻歪的嫌弃。而现在换了一个人陪他来，他就不嫌弃了。

回想了一阵，好像也只有没和宋奕杰在后园留下过什么。最近宋奕杰看上去很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整天不务正业不说，烟瘾也越来越大，时常能逮到他躲在某些角落吞云吐雾。我虽有心说教，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认识刘楚洋之后，也结识了那么多小混混，成天围在身边转的也是像张海桐，方明风这样的，我以前观念中不三不四的坏学生。也许我也在走向堕落中而不自知，自然没什么资本和立场去指责他人。

和刘楚洋冷淡下来，和宋奕杰的接触莫名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先前宋奕杰有意接近但被某人一一拦截；还是我处于某种心理故意在某人眼皮子底下亲近宋奕杰给他看的。不论哪种，宋奕杰的工具人属性都有些重。但是当事人宋某挺乐在其中的。既然交涉了，我就还是没忍住教育他少抽点烟。宋奕杰给我的回答是既然我送了他打火机，那么肯定就是支持他这么做的。

我翻了个白眼：“送你打火机是因为想不到其他适合男生的礼物了，不是支持你抽烟，okay？年纪轻轻的染上烟瘾以后得癌症死了可别赖在我头上说就是因为当初我送你一个打火机。”

宋奕杰龇牙咧嘴：“不赖你赖谁。”

我回以一个白眼。

后来我才知道，宋奕杰这家伙收到我的打火机之后尾巴翘得老高，三番两次的故意把它拿到某刘姓男子面前炫耀。我得知宋奕杰这么幼稚之后十分汗颜。如果他知道东西就是刘大哥陪我一起去挑的，他还炫耀得起来吗......

第三节晚自习，我瞥见刘楚洋又翘课了。临出门前，我注意到他裤子口袋里面有个方方的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烟什么的。我咬牙思索再三，还是没忍住鸡婆，谎称肚子不舒服，跟班长告知一声，也跑了出去。

出门直奔小卖部。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转身一看，他正从隔壁校医务室出来，依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正准备点燃。见我出现，刘楚洋明显一愣，随后悻悻放下举着打火机的手。

医务室门口有几级台阶，此刻他在台阶之上，我在最底下，两人中间，隔着一颗叶子尖利的深绿色铁苏树。我抬头看刘楚洋，屋檐下暖黄色的灯悬在他头顶，他逆着光，眉眼柔和，像我梦里才会有的那种样子，很不刘楚洋。明月高悬，酷似扶桑树的悬铃木边，金边黄杨的叶子边缘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如水波般的凉意。

还是对方没沉住气先开了口，开口就是语气严厉的责怪：“你不去好好上晚自习，来这里干什么？”

我捏紧校服衣角，心里回答的是：其实我想见你，就像此刻这般，简单一见就好。

出口的却是语气生冷，伴随着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了他叼着的烟：“能不能别抽烟！很恶心这个味道你知不知道？”

刘楚洋：“你管我？”

我很生气，随后又有些泄气，是啊，我有什么立场管他，毕竟我跟他都冷战许久了，毕竟现在他或许已经和张曼琳在一起了。刘楚洋没有直接和我说，或许是不想把我甩得那么难看，保留我一点可怜的自尊，给两人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咬紧下唇，固执朝他伸出手：“把烟给我，不然我告老班。”

这番话毫无威慑力，刘楚洋当然不会怕我告老班，也不信我会这么做，但他看了看我，还是把手伸进口袋，一盒烟掏出，拍我手上。我深深看了刘楚洋一眼，没再言语，跑回教室了。

晚上做了一个梦，场景是我最喜欢的春天，老家小村庄那片无比熟悉的油菜花田边有颗正盛开的桃花树，时值清晨，大雾弥漫，站在树下，纷纷扬扬的桃花雨带着露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特别醒神。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来人像正午的阳光，站定在我身侧的瞬间，把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驱散。又像一阵徐徐的清风，吹散了迷蒙的阴霾。春日融融的阳光透过桃花树粉云般的树冠落下来，讲空气都晕染成粉红色，给人强烈的不真实感。

来人是刘楚洋，他穿一身白，干净又好看。他认真的看着我，朝我伸出手，问我要不要试试和他在一起。我笑着说好，正要把手放到他手上，我被一阵吵闹惊醒。

看着出租屋窗外乌云低沉的天，脑袋还觉得有些昏沉。去学校的路上。下雨了，秋天的雨虽是微风细雨，但凉意深重。雨点落在伞面发出单调枯燥的哒哒声，天空灰蒙蒙的，校园笼罩在轻盈的雨丝织成的网中，湿冷又感伤。

林荫道旁三三两两的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学生共撑一把伞，像在荷叶下躲雨小麻雀。冷风吹拂，秋意渐浓，万物的生机减弱，放眼望去，属于夏季的浓绿色开始消退，在秋雨澄澈如水晶的雨丝的洗礼下，属于枫叶的红，落叶的黄，稻禾的金便焕发出来，给原本萧瑟的季节平添几分色彩。

其实，秋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