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校霸“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是......非常窘迫吧。因为第二天，我就明白了刘大哥先前所谓“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体育课，他让我陪他去小卖部买东西。原以为真的只是简单的为买东西去，买了东西回。

结果我脸红心跳的被刘楚洋拉着手带去小卖部时才发现，小卖部前的木头长桌边乌泱泱坐了一堆人，都是平常和刘楚洋走得很近的那帮狐朋狗友。看到我出现，那帮家伙竟异口同声的喊了句“嫂子好。”一个个看上去眉开眼笑，喊得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勉强。

那一瞬间，我脑袋爆炸，想了很多，甚至有些过载：

我想到宇宙诞生于一场绚烂的大爆炸，是万事万物的起点；地球在太阳系中诞生之初，如同稚嫩婴儿的火球模样；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初分，万物演化；中华上下五千年，一路艰难坎坷走到如今的21世纪。我又不禁深思，下一次月考是什么时候呢；我老妈今天中午会做什么菜给我呢；人死后会有灵魂吗，灵魂能附身不......

一秒之后，我看都不敢看眼前众人，一把撇开刘大哥，捂着脸逃命般跑了。

太特么丢人了！！！

我像个无头苍蝇，胡乱在学校后园逃窜，一头钻进竹林，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四周无人才心情稍定。树影婆娑，暑热退却是的时节，身侧的池水漫上来丝丝凉意，缠绕在脚踝之上。砖头围墙外，有一些柿子开始结果，青涩的果子小拇指头般大，墙外人家灶台的米饭蒸熟的香味逸散在空气中。

前脚刚走，后脚刘楚洋就追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躲在竹林的我。

他站在我面前，想伸手又缩了回去：“怎么了？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我继续捂着脸：“你哪里做得对了，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就，把你介绍给朋友认识喽，总要认识的吧？”很难得的，在这位爷脸上能看出些许心虚不自信的神色来。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嫂子是什么鬼？大哥，我是男的，男的！你怎么不让他们叫你自己嫂子？”

“哦，那以后不会了。”这位爷乖乖立正站好，一副挨批受教的样子。

本来想给这家伙梆梆两拳，转念一想我也舍不得对这位动粗，只能吃下哑巴亏，拉着他回教室去。刚碰到刘楚洋的手，自己的手就被他反手握紧，反倒令我有些微微脸红。刘楚洋的掌心，温度比自己高很多，两个人手牵着手默默走在林荫道上，这种感觉既羞涩，又奇妙。

其实今早醒来的第一刻，脑海里冒出长出一个念头，就是：

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心念一动，感知中，整个世界好像有细微的变化：色彩更为丰富，气味更加清晰，空气变得更加清爽。心窝处，藏着一团软得像水一般的情绪，带着温热的触感，熨烫得整个人舒展开来。

变化虽微小，效果却明显，今天与昨天是如此的不同，仅仅是因为，昨天我不知道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今天两个人双向奔赴罢了。

这是第一次，暗恋变成明恋，原来感觉上的差异这般巨大。

事后，不知道刘楚洋给那帮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后在路上碰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对面都会传来一声甜甜的“嫂子”的招呼声，每次都把我臊得恨不得原地去世。

莫凡结束惩罚，最终还是回到八班。四火给他的处理结果大概是按照班规来的，先前劝退的话终究只是流言而已。实际上莫凡真回来了，我反而没心思关注太多。这几天刘楚洋变本加厉，几乎是时时缠在我左右，令我看不见其它的莺莺燕燕。

深入了解后我才知道，刘楚洋这个人，醋意不是一般的大。但凡撞见我跟宋奕杰或者莫凡多说了一句话，他就要以各种方式明确的把他的不满的传达到我这里，让我哭笑不得，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莫凡那边，先前有矛盾的时候，他装死，不肯出来修补关系。现在可能意识到我在和他渐行渐远，开始变着法到我面前刷存在感。我被他整得有点不胜其扰。

一方面，感觉这个东西很玄，有感觉的时候就是有感觉，没感觉的时候就是没有。那现在就是没感觉了，我也勉强不来自己和他虚与委蛇。

另一方面，每次莫凡来找我，一个过道之隔的那位爷眼神看上去都像要杀人。好几次，刘楚洋按捺不住脾气，直接上脚把莫凡踹走。我怕他们两个打起来，所以每次莫凡一走都要花好多嘴皮子功夫给那位性烈如火的爷顺毛。

结果好死不死，莫凡结束停课处罚没多久，他就又犯事了。四火这次的惩罚，是安排他一个人到讲台右边坐。孤零零的桌椅像一座孤岛，脱离全班，显得格格不入。坐讲台边，要吃最多的粉笔灰，挨老师们最毒的眼光。

自从受罚后，其他授课老师进教室，瞧见八班这古怪布局，都会诧异发问，说莫凡怎么被安排到这和讲台做同桌，然后下面的同学就会积极的嘻笑着宣传一遍莫凡的事迹。

这都可以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的位置，在我的正前方。这件事吧，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莫凡，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如今的我，在有意避着他。又或者他知道，只是选择装傻充愣而已。得知成了我前桌，和我直线距离不足一拳的时候，莫凡美得冒泡，兴冲冲直挺挺的就火速把自己桌椅搬了，脸上看不出丝毫将要和授课老师同桌的沮丧。

愁的是我，莫凡前脚刚搬来，宣布消息的老班还没走出教室，后脚我偏头就瞧见刘大哥眼睛里在喷火。我怕这位爷失去理智，当场爆发，只得赶紧作揖陪笑，示意他冷静点。

刘大哥闭了闭眼，压下不快，撕下一页稿纸刷刷几笔，揉成纸团丢我头上。

上面写着：老情人离你那么近，很高兴吧？

简单几个字，挑起我心里一股无名之火。

我回：这算哪门子事儿嘛，座位又不是我安排的，而且你眼中我就是那么三心二意的人吗，能不能有点信任？

他回：一年换一个，叫我怎么放心。

我哑口无言，无奈回：......那你想怎么办......

刘楚洋：不许和他说话，不许吃他送你的东西，不许和他传纸条，更不许和他有肢体接触。其他的我想到了再补充。

我：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不行？

其实我啼笑皆非的点是，刘楚洋是怎么对我前两段的大事小事全都门儿清的？我自认为自己之前暗恋得相当隐晦，但班长她们说我暗恋得全班都知道了......高一高二整得那些大大小小的旧事，现在刘楚洋都能拿出来堵我，让我想对刘大哥撒气的时候气势都矮了一截，完全失去主导权，多憋屈。

反观刘楚洋自己，明明名声远洋，据说是出了名的花心男。班外追他的女生可多，班里传他追谁谁谁的流言也没断过，结果经过一番明察暗访，我愣是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着实令人郁闷。

回想刚搬到盛德楼那会，潘潘特意抽出宝贵的晚自习课间，兴冲冲拉着我，又折了几只纸蜻蜓去三楼放飞。潘潘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目光，追逐着它们小小的白色身影。可能天气或者时机不对，又或是地点的缘故，这些纸蜻蜓像断了翅的雏燕，一松手就转转悠悠的笔直坠落，没一个飞起来的。见状他心情都写到脸上，满满的失望，眼神瞬间暗淡。

潘潘很郁闷，潘潘很费解。明明盛德和逸夫两栋楼看上去差不多，为什么以前能飞，现在却不行。潘潘靠在走廊扶手上，托着下巴思索，是不是和上升气流有关什么的。我挨着他，觉得这个事可能看缘分，要有天时地利人和什么的。总之纸蜻蜓没能再飞起来，让我们两个人都有些沮丧，更有些遗憾。

高一那晚，高三学长学姐们将这些漫天飞舞的纸蜻蜓视为祈福，如今我们自己高三，想复刻当初的祈福盛景却不成。也许这些纸蜻蜓只适合飞翔在过去，在泛黄的记忆中吧。曾经的日子难以追回，遗憾不可避免，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就是只可怀念，不可再见的。

八月月考和开学考试合并，考完出成绩，潘潘依据稳居前三。这次我升到28名，名次尚可，这次我被安排到教室中间后排的一个位置，新同桌是一个复读留级的男生。

复读生每年每个班都会有那么几个，或是失利，或是对自己的成果不满意。所以学生选择复读，不是什么稀罕事。复读是一条艰苦的路，从我们班这学期转进来的几个复读生成天满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就可以得知，他们内心大概十分煎熬苦痛。

不过这次同桌是谁我没太在意，只要不是张海桐就一切好说，更顺便远离了莫凡这个大麻烦。九月一号开学后，高三生活就算正式拉开帷幕。

紧张生活之余，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如约而至。这次同学们因为高三学习任务繁多，参与项目的积极性不高。为此，四火发了好大一通火。因为前两年的违纪累计，我们班的分被扣了不少。

学校想扣分容易，班级想把分加回来却很难。除却平时学生成功在校刊发表文章加个一两分，只有运动会上拿到好名次加分最容易。潘潘学习之余大约是想要放松放松，自告奋勇报名参加了长跑。对于其他人来说，运动会就是平白多出来的假期。

第一天上午，我们班闲散的男生们围在操场东边的乒乓球桌上玩三国杀。老哥汪洋组的局，自然而然邀请了我参与。我抽中内奸身份，一手小乔的天香玩得出神入化。把身为主公的孙悦耍得团团转，骗得他亲手杀了身为忠臣的老哥，最后只能装备脱干净了被我砍。

就在我大获全胜手舞足蹈，孙悦中计愤愤不平扼腕叹息之际，四火鬼魅般现身绿色铁丝栅栏外，把我们的牌没收了，抬手就给离他最近的同学一个爆栗。教训说我们玩什么不好，净往学校里面带这些违禁品。还说什么有这闲工夫不去报名参加项目，在这游手好闲的。一群人立马作鸟兽散。

下午，班长组织众人，又开始了她最爱的，一年一其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我本计划一整个下午和刘楚洋二人世界，结果被尤若雅和冰冰姐强拉去充数。拢共二十多个人围成一给大圈，刚盘膝坐好，路过的赵有加拉着莫凡吵吵嚷嚷的也挤了进来。

圈中间是一个空的饮料瓶，瓶口转到谁，谁接受惩罚。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放不开，纷纷选择真心话，玩到中途，尤若雅忍不了了，说老是真心话没意思，下一个咱们直接大冒险，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