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冒险的第一回,这个倒霉的名额就水灵灵的落到了莫凡身上。
始作俑者尤若雅发出坏笑,指着我:“莫凡,你,去亲班花一下。”
话音刚落,周围人纷纷起哄,王雪儿则捂住脸表示没眼看。莫凡得了指令,毫不犹豫的起身,朝我跑来,一下把我扑倒,我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的不情愿。我很懵逼,倒在地上,无措的环顾四周。最东边似乎宋奕杰在那里和某个女孩子说话,正傻愣愣的朝我这边张望。
南边看台上,刘大哥正在和他某个小弟聊天。虽然没能看清楚刘楚洋那边具体的情况,但我知道,他肯定全程监视着我这边。莫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朝我亲来。
恍惚间,我想起哪怕高二和我同桌时,也是我轻薄他居多,臭臭好像没有一次主动过。而今攻守互换,他显得心甘情愿,我却没那么乐见其成了。我心底一直固执的觉得,臭臭和如今的莫凡是两个人,臭臭乖觉可爱,莫凡自私冷漠。
被一个人骑坐在身,扼住双手的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只好使劲偏过脸,却没能躲掉这个亲昵的举动落在脸颊上。
没有丝毫当初的遐想旖旎。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如临大敌,手足无措,内心痛呼:
完了完了,刘大哥肯定看见了,吾命休矣!
我已经能想象得出他浑身冒火地把我置于死地的样子了。
果不其然,莫凡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大力提溜起来,丢到一边,顺带被来人狠狠踢了一脚,踉跄着歪倒在一旁。尤若雅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脸黑得跟阎王似得刘楚洋背后输出。说什么刘总怎么突然来了啊,要不要一起玩云云。赵有加甚至故意冲我吹起了口哨,说什么班花自求多福之类的。
我被怒火中烧的这位爷提起后衣领,像小猫一样揪到操场外的水杉林里,秋风送爽,水杉树叶渐次落下,其实是个很舒服的时节。但眼下这种情况,没心情看风景,我觉得,先服软总是没错的。
自知理亏的我唯唯诺诺开了口:“我错了......你消消气......”
刘楚洋哼笑:“错哪了?”
我也不知道错在哪里,毕竟又不是我指使莫凡这么做的,总之端正的态度先摆出来,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讪讪赔笑着:“是我没自觉,是我不懂事。大哥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一码吧。”
刘大哥伸手揪住我耳朵:“下次他再这样,我就找人围殴他,你在旁边看着他挨揍,怎么样?”
什么逻辑?为什么会觉得看莫凡挨揍对我来说是种惩罚?不过这个时候我不顺着这位爷的心意,大概率耳朵不保,所以我只好连连点头称是。
刘大哥这才放了我,背过身去,酸溜溜道:“我都还没亲过呢,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过那小子,我真冤大头。”
我:“你这也要计较啊?”
他:“狮子座。”
我:“......”
潘潘报名的长跑,在运动会第二天上午开始,他上阵在操场上的红色跑道上拼搏,我和班长在场外替他加油助威。等潘潘跑完,整个人看上去累极了,脚步虚软,快站不住了的样子。我和班长见状,赶忙迎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班长急忙递上一瓶矿泉水,贴心的拧开瓶盖,我则适时送上纸巾擦汗。谁知潘潘接过水,只是漱了漱口就吐了出来,一滴也没喝进去。我和班长两人担心了好久,只能扶着他去阴凉处休息。
其实一开始潘潘报名长跑我就有些担心。毕竟他这个小身板,再加上平时学习久坐,缺乏锻炼,真怕他一跑起来就背过气去。现在潘潘脸色发白,看起来就是一口气缓不上来随时会晕的样子。不过好歹他最终是跑完了全程,名次什么的不重要,重要是有那份毅力,有始有终,就很棒了。
我和班长不知道的是,潘潘还是没挺住,在当天晚自习时大吐了一通,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吐的。这份光荣事迹放到多年以后的潘潘身上,妥妥的黑历史。
上午潘潘跑完,下午我逮到冰冰姐偷摸带了手机,于是缠着着她一起去医务室蹭无线网,我俩并肩坐在病床上看花千骨。我的泪点低,播到小骨被师傅钉销魂钉那集,直接泪崩。冰冰姐看得入迷,原本是很有些动容的,但见一旁的我哭得泪流满面,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一地,雪白的床单都被我打湿了一角。见状冰冰姐反而不好意思释放情绪,只尴尬的扶额感叹:“班花你怎么哭成这样啊。”
我吸溜着鼻子:“真的很悲嘛,这种让人伤心伤情的情节抵抗不了一点。”
运动会还有一个延续至今的传统,就是蹭班主任的饭。说是四火请客,但其实用的是班费。我们班的班费除了正常缴纳之外,还有犯事同学的罚款补充。日积月累的,自是多到用不完。
四火的意思,是这些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每年就挑这个空闲时刻,消耗一波,用班费请同学吃饭,顺便增进和同学之间的情谊。考虑到一次性带全班五六十号人吃饭不现实,所以全员被随机分成了三个批次。前两年没我的份,今年终于轮到我了。很可惜,潘潘、刘楚洋他们前两年已经参加过,所以今年这顿饭和我一桌的熟人不多。
班主任带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县城一家饭馆,包圆了两个包间。成绩较差的自觉占了一桌,女生们以及成绩好一些的同学则去了另一桌陪四火。
这次班长也在,但她陪老班去了。临行前她叮嘱我,作为团支书,另一桌交由我来看管。于是我被指派到了群魔乱舞的差生包间。包间不大,除了一张大圆桌和椅子之外,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包间装潢很商务,墙上贴着米白色的皮纹纸。
在座的男生居多,圆桌上我的熟人有方明风,李羡君,老哥汪洋以及......莫凡。方明风说原本莫凡是不想来参加这么无聊的聚餐的,但得知这次有我在,他便改了主意。
但是方明风作为刘楚洋的同盟会骨干,不可能不知道我跟刘大哥的关系,所以他特意提及莫凡,大约是想搞事情。于是入座时,我干脆一屁股坐到一脸不怀好意的方明风和一个女生之间的空位上。
莫凡入席,看了我一眼,坐到了我的对面。我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在场的刘大哥眼线汇报上去,自然眼观鼻,鼻观心,不会与不必要的家伙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接触。
坐我旁边的女生,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复读生,名叫张曼琳。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高马尾,白皙的皮肤,红黑格子衬衫加驼色马甲,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性格比较外向,和周围几个同学都有说有笑的,显得比其他复读生开朗许多。
我和这个女生先前有过几次接触,算不上熟,她给我一种外热内冷的感觉,表面的热情内里却克制疏离,倒是和刘楚洋完全相反的性格。刘楚洋,刘楚洋......
想到刘楚洋我有些走神,如果他在,这个饭局就是他的主场吧?毕竟一桌和他称兄道弟的。有他在,也许我会舒适自得很多。毕竟从小到大,我都不太擅长在人多的场合泰然处之,总会不免感到有些局促。
张曼琳冷不丁用胳膊捅了捅我小臂,把我拉回现实。
她主动搭话:“你和刘楚洋很熟吧?看你们经常呆在一起的样子。”
处于礼貌,我回:“还好,算不上很熟,有什么事吗?”
随后聊开了我才得知,原来她和刘楚洋是同乡。大概是为了解除饭局不熟悉但挨着坐的尴尬,张曼琳以刘大哥为引子,絮絮叨叨同我说了许多。
大抵就是刘楚洋这个人从小到大的一些糗事。以及很多人出于对他误解,只觉得刘楚洋是个混世魔王,实际上他热情张扬却也体贴入微,重情重义,对在乎的人珍而重之,是个很好的人。
她说,看到有人愿意和他走得那么近,真心和他交好,她很高兴。希望我规劝他好好学习什么的。
张曼琳的结语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
这句话,有些耐人寻味,听着令我莫名的不舒服。恍惚间,我觉得她好像在宣誓主权。可仅凭他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这种嘱托似乎也没那么有必要。总之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也许是我多心,但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却故意不说。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张曼琳和我说的话最多,原本我以为这顿饭和我交流最多的应该是话痨方明风,再不济也该是莫凡才对。结果是这个和我并不算熟的女生和我频频交头接耳,画面显得有些异样。
除此之外,既然涉及到吃饭,免不了有敬酒环节,我们这一桌去四火那桌时,说是敬酒,实际上是喝饮料,毕竟班主任可不会允许我们这些没毕业的小屁孩喝酒。
迈进另一个包厢,方知气氛诡异:全桌其余人垂着手,听四火讲着他以前讲过很多遍的往昔,末尾夹杂着一些鼓励奋斗的话语。看起来其他人的表情,班主任不像在讲古,反倒像是在训话。反观我们这桌,嬉笑打闹,无拘无束,觉着饭菜都更有滋味些。难怪之前去过的同学都极力劝阻不要和四火同桌吃饭......
回去的半道上,方明风和莫凡一左一右架住我,询问我能不能做主让我们桌喝点酒。啤酒就好,莫凡出钱,权当助兴。我也不好意思扫了大家兴致,只好答应会帮忙隐瞒,但只能买两三瓶,喝多了酒气熏天的,老班进屋一闻,分分钟暴露无疑。
最终几个男生一起喝了那么几杯,就互相抱在一起侃大山了。事后我才知道,喝酒是来之前莫凡议给方明风提议的,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搞醉,然后再探探我如今的口风,到底对他持有怎样的看法。
闻言,我默默叹了口气,原来射手座的莫凡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纠结之人了。其实有什么大可以直接来问,我最多就是冷处理,或者再次一点,说的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