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对于自身的承受能力,还是太高估了些,这些天过去,我逐渐意识到,莫凡的事,光靠自己大概难以消解,或许得找个人一诉衷肠才是最优解。
这个念头刚生出,脑海里不可遏制的冒出来的人名就是潘潘,只是眼下和他还冷着,另一个合适的人选班长,则爱调侃人,没法和她严肃深入的聊聊其中感触。思来想去,能肆无忌惮吐露心事的好像也只有原野了。没再纠结,大课间托人去文科班给原野递了个信儿,约他在下午放学后去鹤饮池边谈心。
原野很痛快的来赴了约,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去学校后园之前还拉我去小卖部买了包意大利红烩味的乐事薯片。春夏之交的学校后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暴晒一下午散发的干燥气息,黄昏时分天空中归巢的飞鸟掠过,凉风轻拂柳丝,我们两个坐在鹤饮池边凉凉的石凳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原野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听满脸愁容的我大倒苦水。
虽许久未见,但我两还是亲亲热热的。据我所知,原野是不认识莫凡的,我跟莫凡发生的一系列事,他也一无所知,所以我对原野讲起这些来毫无负担,他权且当是听个故事,或许听过就忘了。
当然我也没敢讲得太直白,毕竟这种故事有些考验三观,我怕吓到原野,更怕他因此觉得我奇葩而疏远我什么的。原野听完我的长篇大论,虽有些状况之外,但还是拍着我的肩温声细语的宽慰了一番,提议什么忘掉旧爱的最好方法就是找个新欢,讲得我哭笑不得。
不过最终他还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就是去心理咨询室坐坐,老师没准能给一些好的开解。他说他去了很多次,感觉效果不错,我也可以去试试。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上次潘潘陪我去的时候,原本是我想求老师指导解惑的,结果潘潘太能说,硬生生变成了他的主场,这次我自己一个人去,幸许能和老师好好聊聊。
说干就干,我约了第二天晚上的咨询。次日晚自习,我一个人忐忑地敲响了心理咨询室的小木门,早早等候的老师迎我进来。
还是同上次一样的陈设,一样的氛围,不一样的只是这次是我一个人前往罢了。面对面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后,原本有好多话想说的我却犹豫了难以开口。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许莫凡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罢了,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沉醉其中胡思乱想,最终越界了,才让莫凡和我保持距离,这样他那时对我的冷淡态度也就解释得通了。
老师温柔的看着我,说了些鼓励的话,最终我深吸一口气,从上高中遇到宋奕杰开始,一直说到和莫凡分道扬镳为止。安静听完这些,老师似是觉得有点棘手,眉头微皱。回忆着说完这些经历,我心中略微释然,旋即面色又带上了几分挣扎,经过莫凡一事以及这些天的思考,我现在最想追究的倒不是莫凡对我的看法,而是我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只能喜欢男孩子的人了吗,以后的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可从小到大,我好像又确实没对女孩子动过心,难道以后就要学着带着面具假装是一个“正常人”过活吗?
心里这样想,嘴上就这么问了出来,问完又有些后悔,大概自己问得太直白了些,怕招来老师异样的眼光。良久,在我略带不安的注视下,老师开口,先是说我们这个年纪确实很容易错把友情当成对一个人的喜欢巴拉巴拉,她让我再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喜欢这两个人之类。我小小的送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老师会这么说,也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毕竟高中生以学业为主,还是在S城中学这种竞争激烈的学校。她选择避重就轻,和和稀泥算是官方回答了。总不能指望老师支持我勇敢做自己,大胆追爱什么的,那才惊世骇俗呢。
不过我理解她的谨慎,老师是怕她的言论影响到一个正处在高中关键时期的学子,归根结底,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消化。走出咨询室,我的心情并不如头顶满天闪烁的星空般明朗。心情像在无边的暗海里浮沉。对于莫凡这号人,或许会慢慢淡却,时间会给出答案。对于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也许我现在其实已经懂得,也许我离搞清楚它,还差得很远很远。
生活还要继续,寒假三周的补习经历,令我对物理老师的补习班产生了些许依赖。以我现在水平,离中游水平甚至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这学期的常规补课我还是选择参加。
日常补课和寒暑假的补课不同,周一到周五要上课没有时间,所以常规补课的时间定在了周末两天,每个月共计八节课。经过寒假补习班的淘洗之后,留在常规补习班的学生更少了,方老师干脆把八班十八班两个小班一合并,两班一共三十多人让本就狭窄的小阁楼略显拥挤。
且天气渐热,但还没到该开空调的程度,所以每节课上完,走出小屋总感觉空气都清新凉爽了许多。不过最让我感到费解的,是一直坚持跟在补课队伍里直至现在的李羡君。说心里话,他物理成绩蛮好的,在八班至少是中上游水准。平时补习班发的讲义题目,他做的也是又快又好。换作我是他,我可不愿意花这冤枉钱来物理老师这补课,毕竟补课费不便宜,李羡君家也不富裕。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李羡君这家伙是个大话痨,每次补习班课间的时候爱叽叽喳喳吵闹个没完,还偏爱每次都挨着我坐,大喇叭一样在我耳边播个没完,不胜其烦。
不过没多久,我就弄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参加这学期的常规补课。原来这小子看上了十八班一个软萌娇小的女生,打听到这姑娘是补习班的常客,还喜欢喝统一那个瓶装的阿萨姆奶茶。于是乎李羡君每次去补习班都会特意买一瓶送给她,十分殷勤。一来二去,两个人还真看对上眼了。那个女生得知李羡君喜欢喝康师傅的冰糖雪梨,之后见面也时常给他买。课间两个人在小小的补习班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简直没眼看。我在一边翻着白眼,戏称他们俩这是阿萨姆奶茶和冰糖雪梨的爱情。
约莫在李羡君和十八班小姑娘看对眼的第二周清晨,补习班一直挨着我坐的李羡君终于还是没忍住,告知我以后上课不坐我身旁了,他要去陪他心爱的姑娘。我白眼快翻上天,挥手打发他赶紧走,我可不敢耽误他们小两口谈恋爱,就在我和李羡君推推搡搡的时候,补习班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那个人环视一圈,跨过门槛一屁股坐到我身后。
刘楚洋?我心里虽奇怪,但素质克制着我不会随意发问。
身侧的李羡君就不像我那么呆板,直接挂上惊奇的表情咋咋呼呼的跳到刘楚洋跟前:“刘楚洋?你也会来补习班?怕不是来搞事情砸场子的吧?”
李羡君也道出了我心里的疑惑,所以我忍不住微微侧身支起耳朵等对面的回答。刘楚洋这个人,成绩在班里虽说不是垫底,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平时在学校,没翘课就阿弥陀佛了。即使他人呆在教室,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这样的做派,来上补习班,你让我相信他为了提高自己物理成绩的?
刘楚洋大喇喇的靠着墙壁,单手支着下巴:“就补物理呗,家里人让我来的。”
说这话时他明明是看着李羡君的,可我总觉得刘楚洋的目光飘飘忽忽的不知落在哪。很快上课时间到了,方老师的身影出现在小阁楼里,李羡君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聊天,没及时走人去陪他的小女朋友,只好转头向最后一排气鼓鼓的姑娘投向歉意的目光,随后心有不甘的把屁股落到我旁边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