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物极必反，那一刻我仿佛受点化般，拨云见日，一下看开了，我不想再如此自苦下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坚持做着不像自己的求和行为，真的是因为对臭臭的愧疚使然，还是我害怕臭臭收回之前对我的耐心和温柔，一直对我冷眼相待呢？仔细想想，我觉得大概不会是前者。如果是因为后者，那么即便现在我靠低声下气挽回了臭臭对我的好，同样的情形就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吗，下次发生我又该怎么办，下下次呢？想到着，我有些释然，更有些解脱，此番旷日持久的道歉，是时候结束了。
我继续刘楚洋伸出手，语气却归于平淡：“你想喝奶茶的话，今天晚上我请你好了，现在这杯你还给我。”刘楚洋察觉出我态度的转变，把玩着奶茶杯体，饶有兴趣的看向我：“还是想把它给莫凡？”我看也没看莫凡，坚定的回：“不，我想自己喝。”这是实话，因为我突然察觉，自己买地下铁从来都是拿来送人的，居然一次也没有为自己买过，这么贵的奶茶，为什么不能自己喝？我干嘛那么傻，要如此亏待自己？莫凡听到我说话的语气突然间截然不同，由讨好变得坚决，很是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刘楚洋似是很满意，笑着点点头，把奶茶塞回我手上，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落幕了。
下午放学，出校买晚饭的时候，我再度来到地下铁。刚踏进店里，就觉得“给刘楚洋买奶茶”这个念头给我带来的心情很怪异。给喜欢的人送地下铁是我们学校一种暗地里的传统，一种隐晦的告白方式。高一那会对这种说法我只是有所耳闻，没细想过。如今却不同，这个传统早已口口相传深入人心，我自然没法当作视而不见。
在我心目中，能得到我送奶茶“殊荣”的，之前是宋弈杰，现在是莫凡，我实在想不到我应该站在什么立场把这杯奶茶送给刘楚洋手中。等我别别扭扭提着奶茶往刘楚洋座位上走的时候，我还在暗自嘀咕，反正就是之前跟他奶茶酬劳约定的兑现，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意思，别多想。等我站定在刘楚洋身侧时，他正在跟同桌聊天，我直接把地下铁搁到刘楚洋比脸还干净的桌面正中央，心里暗暗吐槽，哪个正经高中生课桌像他这么空荡荡啥也没有的，真是没个学生样子。
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一杯奶茶，刘楚洋有些惊奇的抬头，然后立马注意到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真有你特意给我买奶茶的时候啊？”
我偏过头：“我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爱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
说着作势要离开，刘楚洋明知我是假意要走，还是非常捧场的一把拉住我：“要，我要，咱们班花给什么我都要。”
于是就见他熟稔的夹起吸管，利落地扎破塑封，当着我的面吸溜吸溜喝起来，脸上的表情夸张到好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我心里负担稍减，没多说什么，溜回自己座位。回想起前一刻刘楚洋喝着地下铁展露的满足的表情，冲我笑得像个期待被表扬的缅因猫，我有些心虚。我这个人虽然记性不是很好，但对承诺极为看重，不但希望他人信守诺言，自己基本上也是说到做到，我记得自己不止一次的答应送刘楚洋地下铁。这种放出去约定拖到现在才兑现的情况，对我来说还挺反常的。仅仅一杯简简单单的奶茶就让这位爷高兴成这样，幸许他是真的很喜欢喝，欠刘楚洋的另外几杯地下铁，之后找个机会再慢慢还上就是。
奶茶事件后的第二天上午，大课间，烦人精赵有加特意找了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场合，又缠了上来，语带一丝幸灾乐祸的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我，问我感不感兴趣。我懒得看他卖关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研究着物理老师上周补习班新发的讲义，不理会他。
赵有加见我不以为然，有些恼火，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直接了当的挑明：“莫凡谈恋爱了，你知道不？”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什么？”赵有加见我疑惑，重复了一遍：“我说，莫凡谈恋爱了，是他原籍学校千人高中的一个女生……”他话还没说完，我听到莫凡谈恋爱这几个字的时候，脑海轰然炸响，耳朵回荡着一阵阵蜂鸣，眼前止不住的发黑，要不是此刻正坐着，或许要直接瘫软下来。我像落井的流浪汉揪住井绳般死死揪住赵有加的衣袖，眼睛发红，表情有些凶狠，语速极快的问：“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他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见到我反应激烈，赵有加似是很满意，眼睛流露出欣赏我失控表情的神色，乐呵呵的说：“就这学期的事吧，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问问他本人。”我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掉所有力气，整个人有些发软，双目空洞的盯着天花板。莫凡他，有对象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之前他种种反常的举动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难怪这回莫凡跟我冷战这么久；难怪这次同桌，我总觉得和他之前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原来这个名为莫凡的人早就属于别人，打上他人的专属便签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而已。我真像个小丑。可是我想不明白，那我跟他之前的种种算什么，究竟算什么呢？
至于这件事的真实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晚自习的时候，得知情况的班长聊天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替我向莫凡问了他现在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一旁的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背着身支愣着耳朵旁听，在听到莫凡肯定的答复的时候，我带着最后一点温度的心才算彻彻底底的死了。
好笑的是，莫凡回答完班长之后竟然还颇为心虚的偷眼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身面朝向我，主动开口找我搭话：“我看我们两个闹了这么久，也挺没劲的，要不就到此为止吧。”时隔这么多天，选择在这个时机开口，我简直要冷笑出声，此刻的我像被丢到无人的极北，脑袋迅速冰封，整个人冷到麻木，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看着他朝我衣袖伸过来的手，我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臂，让莫凡扑了个空。我语调毫无起伏的回：“别碰我，我们今后没有任何关系了。”莫凡被我这番从未有过的冰冷般态度说得一愣，默默闭上了嘴。班长则很有些担忧的看着我，眼神询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作回应她，疲惫的趴下身子装睡，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想找女朋友本就是他的自由。也许在我眼中我们两个人已经暧昧到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但现实终究是我一厢情愿。就当我是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好了，从今以后，莫凡相关的事，他这个人，彻彻底底从我的世界滚出去了。就这样，主客体转换，我主动跟莫凡之间划清界限，这样冷硬的气氛一直维持到我们两个座位调开。
座位调开后，我时常会想起，今年刚开学那会，老班一拍脑门，决定推行座位自选制度。即按照月考排名先后顺序，自己在班里选自己想坐的位置，这个制度第一次月考之后就会实施。那时我的同桌还是赵有加，我记得当时得知这个制度的臭臭特别兴奋，第一时间就递了个纸条过来，问我到时候要不要和他坐一起。虽然我心里是乐意这么做的，但理智告诉我四火估计不会乐意见到我们俩呆一块。
于是回：老班估计不同意。臭臭想了想，回：也是，跟我同桌也怕耽误你学习，还是算了吧。我回：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单纯怕四火不同意而已。臭臭：这有什么，都说好自选了，他肯定不会言而无信的。我：那倒也是，那我们后面就绑定着，一直同桌。臭臭：好，咱们一直绑定到毕业。我只祸害你，你只祸害我，怎么样？此刻那张言语粘腻的纸条还静静躺在我书包的夹层里，只是如今真的到了调座位的时候，我们两个却已经许久没再说过话，变得形同陌路。
原来有些或大或小的承诺这么经不起考验；原来我在他身上寻得的配德感这样的虚幻，如此轻而易举就变成泡影；原来有些自以为会一直陪自己走下去的人，会离场的这么突然。罢了，罢了，生活还要继续，我亦只能向前。就当这个人是生命长河中的小水花，欣赏感叹过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