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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陪一场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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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后的第二天下午,我跟我爸磨了半天嘴皮子,让他放我回学校出租屋里一个人放放空。一来待家里太久实在受不了老妈大嗓门的唠叨,二来作弊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比想象中要大,这些天过去还是觉得难以排解,所以我想一个人静静。

最终老爸拗不过,塞给我一些钱,任我自己解决一日三餐,他这几天就不来看着我了。眼看着高中生涯过半,可能老爸也倦了,不大想这么费心陪了。回到空荡荡的破败小屋,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桌椅床凳,我的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想起高一有阵子,我酷爱吃加培根的手抓饼,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的那种。原本我是很挑食的,老爸正愁着每天早上变着花样买什么才合我心意。现在正好,天天早餐给我买手抓饼,一口气加三个培根,挤上一大堆沙拉酱,把原本不算贵的手抓饼价格硬是堆到18块钱一个。只能说过犹不及,一开始我吃得有滋有味不亦乐乎,可这样连吃十天之后,终于把我给吃腻了,看到手抓饼就反胃,之后见老爸早上还是坚持不懈的买手抓饼我忍不住冲他发了一通火。老爸因为这事有些生我的气,觉得我难伺候。

现在想想,长久以来,老爸手脚虽笨拙,但我出租屋这边的生活起居,他料理得其实很好。我很少有学校这边的日子难熬以至于十分想家的情况,如今因为月考作弊的事令他蒙羞,换做是我,估计也不想看这死孩子在自己眼前蹦哒。

深夜,我正大被蒙头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时,冷不丁听到一声石子砸窗玻璃的脆响,把我吓得一激灵。大半夜的,闹鬼啦?还没等我起身一探究竟,第二块石头很快又砸了过来,木格中薄薄的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再这样下去玻璃非碎了不成,到时候房东要我们赔怎么办?

我头探出暖烘烘的被窝,呼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打了个寒战,瞬间打消了起床查看的念头。但外面的东西不依不饶的,一副不理会不罢休的架势。我只好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摸索着电灯开关,披上羽绒服,看了一眼摆在写字桌上的天蓝色小闹钟:两点四十。

这时又有一块石子适时砸向窗户。我登时火冒三丈,哪个神经病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大半夜扰民?顾不上冷,我飞速上前,哐当一把推开窗户,屋外的寒风猛灌屋内,我冻的直哆嗦,脖子瞬间冷到发麻。窗外雪光清亮,一片千里冰封的景象,低矮的田埂边,刘楚洋站皑皑的雪地里,手里正抛着石子儿,一幅懒散的样子。我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但不得不压低嗓门,怕吵到邻居:“神经病啊,你把我窗户都要砸坏了,到时候玻璃碎了你赔吗你?”

屋里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刘楚洋身上,今天的他戴着一个黑色的棉口罩,穿着一件薄薄的纯白色羽绒服,衣服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绣着哈士奇图案的圆领毛衣。一条简单的灰白色休闲裤,一双白色运动鞋。看得出来刘楚洋神采奕奕的,丝毫没有半夜扰民的愧疚之色。我暗自腹诽,穿这么单薄,他也不嫌冷。

刘楚洋丢掉石头双手插兜,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在出租屋呆着很无聊吧,我带你出去玩儿啊?”

我满头问号:“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钟?玩个屁啊玩。”

话音刚落,刘楚洋扭头就跑没影了,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三秒后,我的出租屋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巨响,声音之大,震得屋子里白色墙皮都掉了一块。我被惊到失语,赶忙跑过去给这位爷开门。门一开,这家伙单手撑在木头门框上,满脸嬉笑。

我差点被他要气撅过去:“周围还有好多其他学生住着呢!算我求你,动静能不能小点别吵到别人睡觉。”

探头看看门外,隔壁人家已经有几间屋亮起灯来,我迫于无奈,只好把刘楚洋拉进屋说话。

这间出租屋实在是破,除了原野之前来过一次之外,我几乎没带第二个人进来。屋子本来就没什么热乎气儿,窗户一开,更是冷得如坠冰窟。等我关好窗,回过身,这家伙已经大喇喇双手撑坐在我床上,好奇的打量着这可怜的几平方空间。

我没好气的给了他一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折腾我,大哥你究竟想干嘛?”

刘楚洋摘下口罩嘿嘿一笑,鼻头冻得红红的:“刚刚不是说了,带你出去玩啊。”

我没忍住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病就趁早治,别拖着,我没心情陪你发疯。”

说着就想把他往门口推。结果这位爷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突然暴起,反手就把我推到,整个人骑坐在我身上,脆弱的木板床被两个人的重量和剧烈的动作压得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吱呀声。

刘楚洋口中呵出白气,钳制着我的双手,眼睛里的情绪变换不停:“去不去?依不依,嗯?”

我呼吸有些紊乱,觉得他这样不雅的坐在我只穿着秋裤的腿上很是羞耻,只好妥协:“依你依你,都依你,赶紧从我身上下来!”一番撕扯刘楚洋才慢慢吞吞从薄薄的木板床上滚了下来。

“要带我去哪?”站到屋外,吹着冷风,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我瓮声瓮气的问。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我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受这个罪啊?可我心里这一百万个不情愿又不敢对着面前位爷发作。刘楚洋借着木格子窗漏出的暖黄灯光整理出发前的装备,见我冻得通红的耳朵,脖子一圈鸡皮疙瘩,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围巾稍微挡点风,于是从小电驴的车篮里拿出一只黑色的耳捂,一对褐色的毛护膝。

他也没多废话,把耳捂安我头上,随后利落蹲下身,帮我穿戴护膝。让这位爷以单膝下跪的姿势亲自动手给我穿这个,我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扶住他:“那个,待会你还要骑车吧,护膝还是你穿着吧,我不用的。”

刘楚洋只是抬头看着我笑,手上动作不停,飞快的将护膝的绳子牢牢绑好。整完这一切,他起身上上下下审视了我一番,尤觉不满意,翻出那只黑色口罩准备给我戴上。我后退了一步,面露难色:倒不是嫌弃有味儿,口罩这东西可是和嘴直接接触的,共用的话,那不就成间接接吻了吗。

刘楚洋自然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挖了我一眼:“嫌弃起我来了,翻个面给你戴,成不?”

说着的将黑色的外面朝里,白色的内面朝外,不由分说的将口罩稳稳挂在我耳朵上,用耳捂压好。刘楚洋的手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有些不自在,悄悄吐了吐舌头。戴好口罩的我放开呼吸,空气中的冷意似乎减弱了两分。好在他的口罩没有什么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混合些许烟草气息。我虽不抽烟,但其实并不讨厌烟草气味,甚至还觉得它有些特别有些好闻,特殊的香气,一种干燥草木又略带阳光的气味,大概这就是烟卷又被称为香烟的缘故吧。

路边厚厚的积雪,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脚感应该很舒服。路上的残雪则被来往车辆碾压,化成容易飞溅的黑水,整条路像一条黑白分明中央凹陷的长毯。被雪光映得大亮的天空下,树林,房屋,远山快速后退的黑色剪影像幕布下的皮影戏起起伏伏着。深夜里万籁俱寂,只有电动车轮胎在路上飞驰着压过脏雪的单调声响。骑上了大路,才知道现在究竟有多冷,即使我穿着护膝,也冻的小腿发麻,手脚失去知觉,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寒风像锋利的刀子,割得人脸生疼。

我不禁有些担忧,装备都套我身上了,坐前座的刘楚洋只有一条围巾跟套在车把上的手套,整个头只包着个羽绒服自带的帽子,还直着身子替我挡了绝大多数的风,他不得冻死?

我眉头紧锁,焦急的开了口:“刘楚洋,我看还是把口罩护膝还你吧,你小心别冻坏了。”

身前的风中飘来他略带笑意的声音:“我知道你怕冷,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没事。”

随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没戴手套,手冷不冷啊?”还没等我回应,刘楚洋就腾出一只手抓住我的右手,塞到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手掌接触的那一刻,我发现刘楚洋这个骑车人的手竟然比我的手还暖和,或许是他有手套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体寒而他体热。总之手揣到刘楚洋兜里,一股暖烘烘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里,比塞我自己口袋管用多了。我很有些惊奇,同样是人,怎么他的体温比我高出那么多?难道因为狮子座是火相,而双鱼是水相星座的缘故?又或者是刘楚洋的羽绒服质量比我好,保暖性更好?既然如此,我也懒得跟他客气,两只手都大大方方塞进刘楚洋两边口袋,整个人不自觉的抱住了他的腰。我闭上眼紧紧贴住刘楚洋后背,试图减缓两个人温度的流失速度。舒舒服服靠着他的我没反应过来的是,刘楚洋的右手自抓住我就一直没从他自己口袋里抽出来,就这么一直紧紧的攥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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