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递了我写的第一张纸条: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所以要跟你划清楚区域,以你我的课桌为界。你人别伸过来。
我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客气。这张纸条拍到他鼻子底下时,宋奕杰很新奇我会主动找他,扒开纸条时脸上还露出几分期待。结果接过稿纸仔细一看,宋奕杰眉毛一挑,嘴角勾起,眼睛里全是玩味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刷刷写了什么,
递到我手里:舍得跟我讲话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在平白接受了我这么久莫名的冷暴力之后,他倒也没气恼,且试图把话题带偏,不过这大概也是他目前心里最大的疑惑了。
我看完他的回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人完全在状况外是吧?传纸条也不算和他讲话,况且他的字好丑,竟然写的比我还要难看。我原以为我的字已经是地板砖级别的了,没想到人外有人,真不愧是星月中学出来的。
我回:总之就是收回你的胳膊肘,别老是伸我桌子这,明白?
他回:OK。
纸条塞我手里时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心里稍稍安定,觉得这位应该不是那种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的主,看样子还算通情达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大错特错,还不到三分钟,他前脚刚答应完,后脚跟别人嘻嘻哈哈的时候忘了神还是一直把胳膊肘往我这边,时不时撞到我的左臂,我脸上挂满黑线,真想拿我手中这支黑笔把他胳膊捅个对穿。
正准备发作,他没闲过的右手转着不停的水笔一个没拿稳飞了出去,快乐地在我校服左袖画了道黑痕。我见状呆愣了片刻,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校服拿到手的第一天,尤若雅的校服就曾被别人用黑笔恶意画过。因为材质特殊,任何水笔留在校服上的印迹都洗不掉。
我这新校服还没穿几天,我视它如珠如宝,穿得小心翼翼,结果他这一笔下去,我的校服变成了有瑕疵的碧玉,而今后这件衣服我还要穿三年。
我气极,只觉得一股股血流直接往脑子里冲,很快脸就被气得有些红,我怒瞪着宋弈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正视他的脸,第一次那么仔细的看他的样貌。我刚调座位的时候只觉得小呆长得瘦瘦高高斯斯文文的,是属于好看的类型。宋弈杰我只草草看了一眼,只是觉得长得不丑,反正我铁定是三个中颜值最低的一个了,就没过多在这方面纠结。
结果这次正眼仔细一瞧,瞧出些不对劲来,我发现其实宋奕杰这家伙长得很好看,甚至可以用俊俏来形容。
那天夜色正好,窗外暖色的路灯下几个绰约的人影,桥边红叶李的枝头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清冷寂寥的鸣叫了两声。教室略有发黄的白墙壁底下存留了一些调皮同学的涂鸦,秋日时节黄色课桌的清漆桌面上传来一阵清晰却柔和的凉意,从我的指尖蔓延到眸底。
此时的看上去我正略带攻击性的看着面前人的脸:他下巴上有道美人沟,唇红齿白,两颗虎牙长得活泼俏皮,笑起来两颊荡起显眼的酒窝。视线上移,他的眼睛很大很明亮,闪烁着些许狡黠些许纯真的光。
此刻的他正摆出一副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的神情,满脸陪笑着低眉顺眼擦我袖子上的黑痕,嘴上说着sorry什么的。眼底的神色却像一只害怕挨打的流浪猫。有些无助有些可怜又有些真挚。
那一刻我心脏微动,满心的愤懑像雪遇滚水悄然消融了大半。心底有一种异样却清晰的感觉第一次被我真真切切的捕捉到,像早已在心田埋下的种子破土的瞬间,抖落一身尘埃,长成了一棵满身青翠沐浴在银月清辉下的嫩芽。
我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回来,背过身去,选择没理会他。他以为我还是在生气,整个人欺身贴到我背后,头搁在我左臂上继续赔礼道歉。
我背过身的举动其实是在平复心情,试图挥去这种奇怪的感觉。结果发觉他人靠过来的时候我更混乱了,我不着痕迹的和他隔开一些距离,脸无意识间有些发烫。
事件的结尾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赶他,他就被窗外游荡的老班一记眼刀击中,乖乖退了回去。只不过这件事在他看来还没算完,所以老班走后他传了个纸条给我,写了些他不是故意的之类的道歉的话。
我心里一片混乱早已没有追究这件事的心思,就草草回了他一句:给我买些零食当做赔礼,就原谅你。
他看我这样回复,心里大抵有些雀跃,脸上却仍忍不住露出一丝想耍贱的表情。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犯浑,回:得嘞,想吃什么啊。
我:甜的,只要是甜食都行。
写完我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记得和我保持距离,别越界。
他回:okay。
完成使命的废纸条没有我被没有揉巴揉巴丢到垃圾桶,而是被我不假思索的塞进了桌肚的角落。
课间,看见宋奕杰把买来的几包糖果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零食放到我桌子上的时候,小呆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奇。
他满脸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般问我:“你跟宋奕杰好上啦?”
我无语,无奈宋奕杰还在一旁,不想被他听到对话,只好跑到小呆耳边低语:“什么叫好上了,从头到尾就没好过。”
而宋奕杰这厮,刚把糖果放我桌子上自己屁股还没落板凳,就恬不知耻的伸手要拆我的零食来吃。我拍掉他的手,把零食一股脑塞进桌肚,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然后就被风风火火来找我的潘潘拉着陪他去上厕所了。出教室前回头看见的是宋奕杰标志性的傻笑和他点头示意貌似很乖巧的表情,一段难忘的记忆就以这样不愉快的起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