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野猫匍匐着身子细软地叫唤着从角落钻出来,小心翼翼走向梁常讨食,梁常喂了它还要伸手去摸。
兰柏的瞳孔骤然一缩,迅速起身从房檐上跃下,拱着身子哈气恐吓对方。
野猫被吓得一抖,叼着小鱼干落荒而逃,其他躲在暗处的也四散开来,搞得周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常将手缩回,佯装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明明知道我在跟着你!”兰柏尾巴炸着毛,语气醋意及浓。
“我怎么会知道?”梁常将吃食放在一旁,朝兰柏伸出手。
“你故意的!!”兰柏大喊着,爪子邦邦拍在梁常的手上却没有漏出尖锐的指甲。
梁常想把兰柏抱起来,但兰柏犹如山一样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嘿……”梁常见状有些不服,他不信自己还弄不动一只猫,遂撸起袖子来伸手去抱兰柏。
然而……
无从下手,梁常的手朝哪儿去,兰柏的嘴就朝哪边张。
梁常试探几次未果,干脆伸手到兰柏嘴边:“那你咬我吧。”
兰柏缩了一下脖子,张嘴咬过去,梁常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都不信我!你居然不信我!!”兰柏气急,骂骂咧咧地在原地转圈圈。
梁常束手无策片刻,手快地把兰柏捞了起来,兰柏因为方才晒了太阳,身上味道暖洋洋的:“那你告诉我,你跟着我干什么?”
“……”兰柏一噎,耳朵微微一抖,一脑袋抵在梁常胸口上。
梁常抱了兰柏一会儿,听见门开的声音便将兰柏放下,起身去接祁十七。
兰柏叼着吃食上了房。
“怎么样?”梁常语气如常。
祁十七看起来情绪不佳,眼里的委屈和无助掩饰不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梁常点点头,没多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梁长史,李夫人找你。”祁府的侍卫到梁常跟前说。
梁常疑惑片刻,看看委屈的祁十七,抬手拍拍他的手臂道:“要我送你回去你就等一会儿。”
“嗯……”祁十七点点头。
梁常随侍卫进了祁府,去了庭前。
梁常拱手行了一礼:“李夫人找我何事?”
李夫人坐在主位微微颔首:“嗯,请坐。”
梁常闻言到一旁坐着。
“我知道祁禄死后,皇帝找到王爷、司苒与你的次数不少,因我而生的叨扰如此之久,我还没特地找你们任何一个人道过不是。”李夫人低声说着,眼睫微垂。
“您多想了。”
李夫人眸色苦楚,语气却平和:“皇帝所想想必你们明白,龌龊之甚,但我想以身入局,我担心……”
梁常瞳孔震颤:“担心什么?何必以身入局呢?你既然知道他对我们说什么,那你应该知道那是想羞辱你与祁将军啊。”
“他无时无刻地羞辱着我们,我想这一出大戏需要一个内应。”
“不行,不行、你想想看祁将军不会愿意的。”
“不要想一个与世相隔的人,你要想后世。”李夫人微微一顿,看着梁常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孩子随国姓并非坏事,我只是担心我死后的问题。事往坏的想,司苒虽说还算可靠,但他一定会为赵亓上刀山下火海,如今只你掺和不多,我想……我何时过世了,劳烦你照料着他们。”
“你如何断定我就是个可靠的?我无父无母,也不打算娶妻生子。”
“只是讲与你听,不必着急拒绝。”李夫人说罢,起身看着梁常,“我还在想一件事,若我以身入局,我想后世记得我名字,而非李夫人。”
梁常看着她:“这个才是你想的吧?”
“他们说得对,你足够聪明。”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走吧,之后会知道的。”她说完,拖着日渐沉重的身子离开。
梁常微微一怔,起身拱手行礼。
他在想——
她为了留名以身入局真的是合适买卖么?万一留的是恶名呢?
梁常走出祁府,心中乱七八遭的想了不少,直到送祁十七回到司府他也没想通。
直到他去河边坐着放风,兰柏化作人形在他身侧坐着:“怎么了?在想她说的哪个事情?”
梁常沉默片刻,反应过来兰柏方才在偷听才说:“以身入局换史书留名合适吗?”
“你不愿意让她留美名吗?”兰柏问道。
梁常没有犹豫:“愿意的。”
“她既然同你讲,那必然是希望你告诉他人她所作所为因何,伟大之处在哪儿。”
梁常瞬间顿悟,他如今作为代替赵亓回京的人,此刻属于媒介,而她作为一个要战队的人,她见不到赵亓,皇帝也不可能让她去见赵亓,真心无法直接传达,那她就需要找一个媒介来递交一份投名状。
而这个投名状就是以身入局。
想得更简单一些就是:给别人做事,总要让别人知道。
那个需要知道的人就是赵亓,赵亓能成那就是美名,若不能那她也不会因此损失任何东西。
无论哪种结果,皇帝都是那个坏人。
梁常想通了不少,安安静静躺下来看着兰柏:“你不生气了?”
“谁说的?我只是例行开导,不代表我不生气。”兰柏说罢,起身离开。
梁常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那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
“不若退了一间房?”
兰柏步子微顿,明显认可了这个方案,但还是离开了。
梁常叹气,再度躺下静静看着天,直到天色暗下,凉风徐徐拂过。
真是舒坦但又叫人心中难过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