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茶盏的手微顿片刻,呵呵笑了两声,颇为不屑:“不忍百姓受苦,又没有自己上,先行讨人来了?”
梁常对于这种批判有些脸红,却没有想着辩驳什么,他认为他的确有这错处,怪他心思不在,他是该融入的,而非守着郡府那一亩三分地。
不了解民生还如何做官?
一句话算是点透了梁常的任督二脉。
“若我不拨人呢?”皇帝有意去逗梁常。
“那我就回去将自己掺和进去。”
穷了快半辈子,他不介意继续那么穷着,没人……那就领了月俸施些小恩小惠,总会有人愿意去干的。
反正牵挂不多,将一辈子投身于此,大不了就是唯一的一点牵挂都走了。
孤独这么久,也不介意继续孤独。
“哼……那你便将自己掺和进去。”皇帝说着,端起茶盏饮了口茶,又将茶盏放在桌上,抬手示意贾甄维讲话。
贾甄维回过神来,道:“去裕良耽搁了时日,万太守的确如梁长史所说身子不便,去那些日子也是王爷在忙前忙后操持要事。呃……今日回来,是为问安。”
“讲实话。”皇帝说。
贾甄维心中想着自己那小儿子便心里难受,但又担心多说无益,纠结半晌也没说出话。
“朕深觉你知道。”皇帝稍稍抬手一指梁常。
“我不知。”梁常敛眸道。
就算知道也不说,贾甄维这算得上私事,私事若是由他口中讲出且不说皇帝怎么想,要是说错了刚甩掉一个事就摊上另一个事了。
“你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怎么可能只为问安?”皇帝斜倚着淡淡地说道。
他不打算给人台阶下,他就想看贾甄维局促,就是享受把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
“臣是想见见孩子了……”贾甄维嗫嚅道。
皇帝浅笑一声,睨了一眼贾甄维:“真是爱子心切,只是他身子不爽利。改日吧,正巧不少妃嫔都想见家里人了,朕安排着叫后宫妃嫔见见家人。”
贾甄维瞳孔震颤,还想说些什么,皇帝起身离开:“来人,将他们送出去。”
梁常起身恭敬行礼,他直起身瞥了一眼僵住的贾甄维:“咱们走吧,贾大人。”
贾甄维回过神来,与梁常一同离开宫中。
出宫后,梁常步子微顿道:“贾大人,做人不要太嘚瑟。”
“我劝你也不要太会装模作样!”贾甄维停下步子,转身指着梁常呵斥。
梁常扯笑:“没有,我从不装模作样。”
梁常说罢,径直朝方才放包裹的巷子走了。
贾甄维则在原地气得心慌、手抖、面色发白,他艰难转身,颇为沉重地前进几步便直挺挺昏了过去。
倒地动静之大,梁常回头看去惊愕之余匆匆跑去将贾甄维扶起来,一只手掐上他的人中。
梁常额上冒了些虚汗,嘴里喃喃着:“不能这么不经气吧??你别被气死啊!”
顷刻间不少人围了过来,里面就有贾府上管事的。
管事的大腿一拍,驱逐着看客:“去去去,不要看了,哪儿那么多事儿?”
但如此驱逐哪儿能把人赶走,不少人要走不走的离得依旧近。
远处拎着包袱四处走的兰柏看见围了一圈人,心里突突个没完,快步上前去拨开人群挤进去,一手拎起一个人就走:“怎么还倒了一个……!梁二你真是,你又不是拎不动他。”
“你撒开我。”梁常哪儿被人这么拎过,经兰柏一薅瞬间刺挠起来了。
管事的一扭头看见自家大人被拎走急匆匆跟过去:“孽子!放开我们大人!”
兰柏闻声撒开梁常,回头看着管事的,眼神一凛。
“你把人还给他,这人府上管事的。”梁常连忙挡住兰柏,莫名有点心虚。
兰柏瞥了梁常一眼,神情缓和不少,他低低说道:“来接。”
管事的接过贾甄维的一瞬间兰柏便撒开了手,管事被压得一踉跄,勉勉强强扶着贾甄维。
兰柏一只手抠上梁常的袖子捏住他袖中的手,眼巴巴看着他。
梁常心领神会:“那我们走了,你带着贾大人回去吧。”
不等管事张口,梁常便抓着兰柏的手腕带着他走了,找地儿脱下官服,正打算找地儿耽搁一日便被个太监找上了。
太监双手交叠挡在梁常跟前,两人面面相觑,可谓是梁常不认识他,他认识梁常。
梁常盯着那太监,有些发蒙:“?”
兰柏站在梁常身后颇为好奇地看着太监,瞳孔都有些放大了。
太监被看得不自在,甚至都有些不自信了:“你是梁仲温吧?”
他在皇帝身边当值那么多年,记的脸不说千数也有百,不可能记错啊。
“是。”梁常说。
徐公公微微点头,这才发觉到眼前这人是没记住自己:“陛下叫你明日参朝。”
梁常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谁,忙行礼:“啊,徐公公,辛苦跑一趟找我,我知道了。”
“嗯。”徐公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兰柏戳戳梁常的腰:“太监?”
“嗯。”
兰柏眨了好几下眼睛:“……岂不是很疼。”
“什……什么?”
兰柏话题转变过快,搞得梁常反应不及。
梁常见过的公公不多,他很少能想起来自己面前站的是个被阉了的人。
梁常反应过来,忍不住闭了闭眼——
的确……
他睁眼时,兰柏已经进客栈要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