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服药。”七郎将木托盘直接放在他枕侧。

周哲拧着脸看了看，“什么药？”

七郎：“你的药。”

说的都是废话。

周哲真是懒得搭理他，有气无力勉强撑坐起来。

“醒了服药。”七郎又重复一遍。

周哲看看机器，直接将那碗药拍在地上。

“滚你**药！”

他扶着塌沿，费半天劲腾挪到条案那里，翻开笔记本。手搭上键盘，右手抖的居然打不出字来。

他瞪着自己右手，又看看左手，似乎有点明白，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彭珍珍打了个电话。

这么长时间，卷毛居然一直在真武观，他想尽各种办法软磨硬泡还是请不动徐半夏。

“不要管他了，忙你的去吧。”

周哲不想再牵扯卷毛精力，他只想问问“上次你说的炼体，大概是个什么过程？”

卷毛迟疑了一下，完全没了上次说这话题的激动，反而忧虑重重，“炼体，乃是仙途，非凡人能攀。”

“周总……”他迟疑着，“上次你那痒，只能算腠理之事，后面会重新洗炼筋骨、五脏、经络……”

周哲：“怎么样？”

卷毛：“……痛不欲生……十死之地！”

十死吗？难怪殷鉴说什么“生不如死”。

周哲闭了闭眼。

卷毛：“周总，现在，身上，可疼？”

周哲没吭声。

那边也随即陷入沉默。

周哲：“这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倪鹤。”

卷毛哽咽：“知道……”

倪鹤不知道给他打过几万个电话了，他确实没说，也不敢说。

卷毛：“……我这次过来，见到了父亲，他在里面，挺好，受了宽待，过几年，有可能出来……父亲让我一定要谢谢周总！”

“我，我心里……现在，不，是之前，就把周总当大哥看待的。”

“我一定跟师叔想到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卷毛好像哭了。

倒是周哲反过来安慰他，“你是修道的，应该知道，人不与天斗的道理。没事，我没有那么贪生。”

没有办法，大概就是徐半夏不肯动身的真实原因。

“不是，别！”卷毛听这急了，“周总，你必须拿出与天一争的意志，否则段无任何生机！”

周哲：“我还有多长时间？”

卷毛：“这……没有定数。”

周哲：“明白，看我的耐受能力是吧。我知道了，你不必继续耗在真武观，孩子就要出生，你该回家了。”

难为他这个时候还记得郭雨露即将临盆。

结束与卷毛的对话，他坐在案边，静下心来想了一遍。之前在无量山跳那毒瘴潭，没有这个思量的时间，如今他有了。他觉得应该提前安排一下身后事。

想起来，豹有钱在严谨那里有个遗嘱，他的安排，钱和股份那些零碎，最后也得找个律师做个背书。就也找严谨吧，这家伙执业素养好，嘴严的很。

想这里，他无奈一笑。

活着时感觉人生漫长，知道要死，想想好像只有两件事要交代给顾家：

第一件：薛尽意流亡；

第二件：沈月白和郎在心消失在玲珑洞；

居然就是这两件。

混元，以及元能，之后自是交给种马掌管，没两个月他就自由了。他不担心种马的能力，他只要活到种马出来就行。

至于钱和股份那些，就都是小事。

最后，是他自己的一件事，无需对别人交代，只需对自己交代。

这件事的名字，叫豹有钱。

“三郎在哪儿？”想到豹有钱，他忍不住又去问七郎。

“醒了服药。”七郎还卡在上个环节，没有半点灵活性。

是呀，何必跟机器置气。

少用情绪，多用脑子嘛。

周哲：“好，我喝。”

七郎去地上捡了碗，也不洗，又去瓷灶上倒了一碗径自端给周哲。

周哲仰着脖子灌进喉咙，好苦的药！

他的眉毛不由拧在一起，呕了两下，竟然又呕了半口上来。

本能是要吐，可看着七郎逼视过来的小眼神，他硬生生又给吞进肚腹。

木碗咣叽咣叽转着圈扣在案上。

“可以见三郎了吧。”

七郎大概是真的满意了，过来扶起周哲，一人一机器开了殿门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正看见豹有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上，拎着一个似是毛绒玩偶的东西。周哲想了想，这个像猫不是猫的东西，好像是豹临安在锦州玩娃娃机夹到的那个。

那么说，还是豹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