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月喝了口闲茶，崔氏与皇室博弈，一直都是以弱对强。崔明月不爱下后手棋，但也不是不能下。

“烦恼总是不期而遇，这里没你的事，去找他吧。”崔明月不但审时度势，还洞若观火。

周哲怀揣心事回到病房院，之前这院子也有戍卫，但是暗卫，看不见。现在是院子内外，大小门口都有持械JRAC把守，算是亮明牌了。

JRAC上发条，二司的黑西装们却在溜闲狗，看起来全是无所事事的松懈。郭准和钱精明还挤在门外那张单人床上，他俩动辄互咬，咬完还能一起睡，也是抽象！

“老七！”钱精明听见动静，翻身起来。郭准倒像死狗一样，睡得死沉。

“睡了？没睡？”钱精明凑上来先上下打量一遍周哲，“没睡！”他做出判断，周哲没跟崔明月睡，这让他心中略有宽慰。今晚这男人明明握在手心都让郭准给搅合了，现在他还恨得牙根发痒！猫挠一样挨到现在，总算等了个完整的回来，他还真有点高兴。

“局势有变，你知道了吧！”高兴归高兴，情绪稍纵即逝，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再续前缘”的机会，于是选择聊正事。

“做空JRAC你也有份？”周哲盯住钱精明，这个家伙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崔长佑失踪，跟他脱不开干系！周哲没忘他蛊惑粉毛的情景。

“别担心，就是战术性压制，不会伤筋动骨。”钱精明一句话交待明白。

周哲无暇理他，一把将之推开，进了门内。

能让郭准和钱精明守在门口的人，那就是殷鉴不言自明的在意。

豹有钱果然还没走，他并了两张椅子，人像虾米一样躺在上面，床空着。

嗯，豹有钱是不睡床的。

周哲过去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怎么烧了。

豹有钱被摸醒，呆呆滞滞坐起来。他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或者说周哲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

周哲挨着豹有钱坐下，两人肩并肩，一人一张椅子。

“我以为你走了。”

豹有钱不吭声，只极其细微的挪动了一下屁股。

周哲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脚上，他这辈子都是被追，没有追过别人，人生头一回主动，却遇上一堵南墙。

南墙没有情绪，只管默不作声在那等他撞。

“你……豹临安记起了四岁前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印象？”

豹有钱摇了摇头。

想了想，周哲简略说了崔念的事。“豹临安自认是崔家人，崔长佑的弟弟，但是亲缘鉴定否了这个可能。因为这个误会，起了一些冲突，牵扯到殷鉴。他说要来接你。”

周哲以为豹有钱至少会问一问，听起来这么复杂的事，关系到自己，总会有点好奇。

但豹有钱没有，什么崔家人，崔念，崔长佑，哪怕是殷鉴，他谁都没问。

周哲忍不住扭头看豹有钱，就算是豹临安在某一层人格里也是不认识周哲的。他不该对一个DID病患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今天的事……”

周哲刚要旧事重提，却被豹有钱猛然打断。

“我想，洗澡。”他说。

他发烧出汗，身上肯定不够清爽。但这么突兀向周哲提出要求，搞的周哲还是愣了一愣，然后认命的起身去洗手间查看情况。崔府里的淋浴系统是一种看起来像这房子一般古老的存在，略带复杂+不必要花哨的燃气装备，乍看有点无从下手，但其实很考究。周哲观察一番，摆弄一下，成功打火。

论生存能力，周哲这街头学历还是很够用的。

“水温调好了。”

他挽着袖子试水，豹有钱顶着盖眼的头发进来，身上已经换了黑浴袍。很显然他醒后召唤了海棠，浴袍上还带着海棠徽记。

上次黛山连夜回京，这次为什么没走？

周哲退到外面，听着淋浴的水声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水声戛然而止，然后又传来咣叽一声。摔倒了？周哲箭步入内，豹有钱完好无损，裹着浴巾在调水温。

“怎么了？”周哲问。

豹有钱：“越来，越热。”

周哲过去帮忙摆弄，确实热，一屋子蒸汽，周哲顺手脱了西装，松了领带。弄好了，他看见镜子里没有戴墨镜的豹有钱，忍不住道：“头发太长，我给你理理。”他想看见他的眼睛。

豹有钱没有拒绝，周哲迅速找出刮胡刀。现在都是这种全功能须发用具，调了刀头间距就可以当推发器用。周哲熟练拿在手里，滋滋滋，微微按着豹有钱头顶，刀头呈 45°角斜向上移动，贴着头皮将后颈及耳后碎发推至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为什么突然长这么快？现在想想，黛山那几天，好像头发长得也快。

周哲的手稳得要命，手腕下压，不用限梳位也能整得平齐。更绝的是，他还能用推子给前面的头发做“点剪”。这手艺，一看就是长年累月自给自足练出来的。不过五六分钟，就将豹有钱修理的英挺利落。

不仅是豹有钱的眼睛，额头也得以完全展露出来，看上去精神不少。

周哲对着豹有钱的正脸，豹有钱微低着头。周哲轻轻托了下豹的下巴，他脸上带着碎发，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投视在周哲脸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