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暗红,两股充满负面意味的能量在缚灵虚影中疯狂撕扯、湮灭。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虚影,此刻成了最惨烈的战场,每一寸“躯体”都在崩解、蒸发,发出令灵魂冻结的无声尖啸。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张开那扭曲的、不成形的手臂,死死地“拥抱”住【契约古树】渗液的裂痕,用自己残存的一切,抵挡着那股亵渎黑暗的侵蚀。
为什么?
这个疑问同时浮现在所有人心头。这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充满怨恨的古老存在,为何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保护囚禁它的“牢笼”?
“它在保护……‘契约’本身。”钟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正在飞速消散的缚灵虚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对它而言,或许‘契约’——即使是带来痛苦与囚禁的契约——也早已成为了它存在的基石,甚至是……唯一剩下的、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承诺’过的东西。它怨恨‘毁约者’,但它并不否定‘契约’。”
这听上去矛盾而可悲,却似乎触及了这古老缚灵最核心的执念。
裴晏心中震动。他看着那在黑暗中不断湮灭、却依旧死死守护着古树的虚影,仿佛看到了某种超越恩怨、近乎本能的坚守。这份坚守,或许扭曲,或许悲哀,却沉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不能让它就这样消散!”裴晏猛地看向钟涣,“那股黑暗能量在污染它,也在通过它污染古树!有办法净化吗?”
钟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净化这种级别的、直接针对规则本源的亵渎污染,绝非易事,尤其是在【契约之泉】这种地方,任何过度的力量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契约反噬。而且,他自身的状态……
但看着裴晏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以及那缚灵在黑暗中苦苦支撑、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的景象,钟涣咬了咬牙。
“我试试,但需要你的【寂灭之刃】配合。用最纯粹的‘净化’之意,剥离污染,我会用我的力量引导,尽量不触动深层契约规则。”钟涣语速极快,“李莎,用你的灵觉和【宁静银星】,稳定周围逸散的怨念和规则波动,防止干扰!鹿,大力,警戒四周,防止还有别的变故!”
“是!”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钟涣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内敛的气息开始变化。不再是之前伪装的中和感,而是流露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规则韵律。他伸出手,虚按向那被黑暗与暗红纠缠的缚灵虚影。
裴晏毫不犹豫,寂灭之刃出鞘!纯净的白光并不炽烈,反而凝练如实质,带着斩灭一切污秽、归还本源清澈的意志。他没有将力量直接斩向缚灵,而是将其灌注到钟涣引导的力量轨迹之中。
一银一白,两股性质不同却同样高阶的力量,在钟涣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入那纠缠的能量团。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黑暗能量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反扑,试图污染这两股新生的力量。但钟涣的力量带着一种对规则层面的天然亲和与压制,而寂灭之刃的净化白光更是这类负面能量的克星。
两股力量相互配合,一点点地将最外围的、已经被黑暗污染的暗红怨念剥离、净化。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钟涣的额角迅速渗出冷汗,脸色更白了几分。裴晏也能感觉到寂灭之刃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李莎紧闭双眼,【宁静银星】的光芒扩展到最大,柔和的银辉笼罩住这片区域,竭力抚平因能量交锋而剧烈波动的契约规则和逸散的负面情绪。张大力和鹿背对背,警惕地注视着林海深处和古树的其他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最外层的大片污染被成功净化、剥离,化作虚无。露出了内部那更加凝实、却也更加黯淡虚弱的缚灵核心——那是一个由无数细碎金色契约符文残片勉强维持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之前被暗红怨念包裹的本体。
而那股最精纯的亵渎黑暗,如同附骨之疽,已经深深嵌入了几片关键的金色符文之中,并以此为跳板,不断向古树的裂痕蔓延。
“就是现在!”钟涣低喝一声,引导着裴晏的净化白光,如同精准的激光,射向那几片被黑暗侵蚀的金色符文!
“不……不要……”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属于缚灵本源的意念传来,充满了痛苦与……一丝不舍?它似乎连那被污染的、痛苦的契约残片也不愿失去。
但净化之光没有丝毫犹豫。
“嘭!”
轻微的爆鸣声响起。那几片被黑暗侵蚀的金色符文在纯净的白光中彻底瓦解、消散,连带其中的亵渎黑暗也被一并净化。
随着这几片关键符文的消失,缚灵那本就极其虚弱的轮廓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但它与古树裂痕之间那最后的、作为污染通道的联系,也被彻底斩断!
亵渎黑暗失去了载体和通道,不甘地扭曲了几下,最终在古树自身散发的、淡金色本源光芒的冲刷下,缓缓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