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古老缚灵虚影发出的、如同风穿过空洞胸腔般的呜咽声，以及它身上不断翻涌的、混杂着怨恨与茫然的暗红火焰。

它悬浮在【契约古树】前，那无数双燃烧的眼睛，在仅存的摆渡人领头者、裴晏小队以及古树自身之间来回扫视，每一次停顿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咳……咳咳……”那名被罗盘炸伤、瘫倒在地的摆渡人领头者挣扎着抬起头，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布满血污的脸，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他死死盯着缚灵，嘶声道：“尊……尊灵！是他们！是这些闯入者破坏了仪式，阻止了您获得自由与复仇的力量！杀了他们！完成我们的契约！我可以……”

“闭嘴！”

一声冰冷至极的呵斥，并非来自裴晏或钟涣，而是直接响彻在那缚灵的意念层面，甚至回荡在周围的规则之中！是钟涣！他不再完全隐藏，一丝属于更高位格的威压随着这意念呵斥弥漫开来，虽然极其细微，却让那狂暴的缚灵虚影都为之一颤！

“你，也配提‘契约’？”钟涣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用卑劣的献祭和扭曲的仪式，强行绑架规则，妄图订立主奴之契……你们这群蛀虫，连‘契约’二字的真义都未曾理解！”

他的话语仿佛触动了缚灵深处的某些东西，它身上翻腾的火焰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律动。

趁此机会，裴晏强忍着灵魂层面的疲惫和刚才硬抗规则锁链带来的震荡，上前一步。他没有再传递复杂的意念，只是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向那无数双燃烧的眼睛。

“我承诺的，依然有效。”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泉畔回荡，“帮你找到‘毁约者’。但前提是，你需要告诉我，他是谁，或者……给我更多的线索。”

他没有强迫，没有利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给出了一个选择。

缚灵沉默了。

那翻腾的怨念之火渐渐平息了一些，无数面孔上的痛苦与狂乱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亘古的悲伤所取代。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由暗红锁链留下的虚幻烙印，又“看”向【契约古树】树干上那几道因为强行束缚而留下的细微裂痕。

过了许久，一个更加清晰、却饱含无尽沧桑与疲惫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出来，不再是对裴晏一人，而是回荡在所有人心间：

“他……是‘立约者’……亦是‘背誓之人’……”

“以众生愿力为薪……以规则权柄为契……铸就永恒牢笼……”

“吾等……信其言……奉其力……守其约……”

“然……纪元更迭……愿力反噬……枷锁加身……吾等尽成……囚徒……”

破碎的意念，模糊的影像——那是远比之前更加宏大的场景：并非单一的宫殿，而是无数世界的虚影在光芒中流转；那道手持权杖的身影依旧模糊，却仿佛置身于宇宙的中心；金色的契约卷轴铺天盖地，连接着无数光点（或许是像缚灵一样的存在？），然后……卷轴从中崩断，光点纷纷黯淡、坠落，被无形的锁链拖入黑暗……

信息依旧不完整，但透露出的真相却令人头皮发麻！

这缚灵，以及可能像它一样被囚禁在此的“存在”，竟然是因为相信了某个“立约者”的承诺，奉献了力量，结果在某个“纪元更迭”或“愿力反噬”的灾难中，被当成替罪羊或牺牲品，反而被契约的力量反噬，囚禁于此？！

所谓的“毁约者”，很可能就是那个最初的“立约者”！一个位格高到难以想象的存在！

裴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地，他通过本源联系，看向了身边的钟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