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两道阴影探了进来。
奚雁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动不动。
“晕了晕了。”是农妇的声音,“动作快点。”
男人的脚步靠近,奚雁感觉自己被翻了个身,双手被粗草绳反绑在身后,那绳结勒得很紧,死死抠进肉里。
“送沈渡那儿?”男人问。
“不然呢?”农妇压低声音,“她留着是个祸害,早些处理,省的夜长梦多。”
“阿旺知道了,肯定又要闹。”
“闹就闹!”农妇狠狠咬牙,“他哪次不是见着个好看的就起色心发疯?可这次不一样,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这女人......不太对劲。”
男人没再说话,二人合力将她抬上院角的板车,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盖好。
板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院子,奚雁闭着眼,耳边是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恍惚让她回到刚去邺城的那一天。
沈渡是县里有名的乡绅,宅院修建得气派非凡,板车绕到侧旁的小门,农妇对门内喊了一声:“送菜的。”
门内很快传来回应,小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下人探头看了看来人,放他们进去。
板车继续往前,穿过两道偏院,在一处假山后停下。
随后,奚雁被抬了起来。
她虽闭眼,但依然能感觉到那应该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一级一级,越走越深,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腥气。
她被抬进一个阴冷的房间,破布被掀开,昏暗的灯光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依旧闭目装晕,农妇和男人在一旁候着,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才有一道脚步声徐徐传来。
农妇忙对着黑暗中躬身道:“沈公子,我又送了一个‘粮’过来,这回品质很不错,您瞧瞧?”
那个方向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拖去那边放好。”
奚雁被丢在一个角落,她悄悄掀开一条眼缝,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墙上挂满了铁链,每条链子上都拴着一具躯体,有男有女,脸色苍白,基本都已没了气息。
而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那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只是光线太暗,奚雁半眯着眼实难看清,只看得见石台周边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沈公子,这......您答应过的?”农妇搓搓手,语气隐有急切。
黑暗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下人上前接过,转手递给农妇。
“剩下的,事成之后,自会给你们。”
农妇掂了掂银子,连忙拉着男人躬身道谢,很快跟着下人离开了石室。
石室里又恢复了死寂,过了片刻,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去,把那妖兽带来。”
下属领命转身,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人的惨叫。
下属脚步一顿,黑暗中那人身形也蓦地一僵,声音说不出的戾气:“何事喧哗?!速去查看!”
下属不敢耽搁,慌忙提刀转身往外跑,还没过多久,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回来:“公、公子!妖兽......那妖兽发狂,挣破了符链,从后院跑了!”
牢里和昨夜一样安静。宋平还是蜷在那个角落,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
来的人却并不是昨日给他送热粥、问他宋兰宜的女子。
火把的光照亮了甬道,火光映照下,穆泰的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了些,眉峰紧蹙,很是不耐。他站在栅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平,声音沉冷:
“宋平,这么多天了,你还是不肯开口吗?”
宋平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仍是不说话。
“你这样缄口不言,一心求死,就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么?”
穆泰冷笑一声,“宋兰宜,你的亲生女儿,是因罗刹蛊而死。你很清楚,所有因罗刹蛊而死的尸身都该集中尽数焚毁,以绝邪气蔓延,你却将她的尸身偷藏了七年。”
看着宋平瞬息惨白的脸,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说,单凭这一条,我能不能......屠了这整个沧平县以绝后患?”
宋平一颤,蓦然抬起头,眼神惊怒又痛苦。他清楚太玄宗做得出来这种事,哪怕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也敢这么做。
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一座县城的覆灭而已,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纸奏疏里轻描淡写的“妖祸”二字。
他浑身剧烈发抖,枯瘦的双手死死攥住栅栏,连带着它都微微晃动。
“我......”
正僵持间,忽然,远处传来巨响,如同惊雷滚过。
那声音穿透石壁,震得牢房里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奔跑声、敲锣声——
是示警的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