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南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龙长啸,魔气翻涌如浪。她立于龙首,俯瞰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谢子归湿漉漉的脸上,终究还是松开了钳制他脖颈的力量。
谢子归踉跄后退一步,被赶上来的宋夺扶住。他仰着头,死死盯着沈姜南,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走。”沈姜南转过头,对灵浮与常允下令。
黑龙摆尾,搅动风云,载着沈姜南与魔界部众朝天际疾驰而去,留下遍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仙门弟子。黑云渐散,天光重新洒落,可照不亮许多人惨白的脸。
燕老缓缓落地,广袖微拂,止住了几名想要追击的长老“让她走。”
“燕老!她可是魔尊沈姜南!百年前搅得仙界天翻地覆的魔头!”一名长老急声道。
“是啊,如今她卷土重来,还潜伏在我宗门之内,此等大患,岂能纵虎归山!”越少安道。
燕老目光扫过众人“纵虎归山?少安你当真以为,凭我们眼下这些人,留得住全盛归来的她?百年前仙门精锐尽出,尚且只能毁其肉身,封其魂魄。今日她敢亮明身份,便是有了十足的底气。”他顿了顿,看向谢子归方才站立的位置,少年已被宋夺和意向晚半扶半抱着带离“更何况……此事尚有诸多蹊跷。卓景然何在?”
众人这才想起卓景然,忙去牢狱废墟中寻找,发现他昏死在一角,断臂处鲜血淋漓,脸上那惊惧到扭曲的神色,久久未散。
“把他带下去疗伤,严加看管。”燕老吩咐完,又看向越少安“少安你既早有所疑,为何不提前与老夫通禀,而是擅用通心镜,又联合卓景然设下此局?通心镜照见心魔幻象不假,但你如何断定,那幻象就一定是真实记忆,而非心魔滋生的妄念?沈姜南魂魄未灭之事,仙门高层讳莫如深,你又是从何处得知得如此详尽?”
一连串发问,让越少安脸色微变“晚辈也是偶然得知……只为除魔卫道,清除隐患,方法或许激进,但初衷……”
“初衷?”燕老打断他“你父母当年便是因执着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行事偏激,才酿下大错,自身亦遭反噬。你今日所为,与他们当年,有何不同?”
越少安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事绝非那么简单。”燕老叹了口气,望向沈姜南消失的天际“沈姜南复生,魔族异动,仙门内部……也未必干净。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严禁外传,各峰加强戒备,详查近日所有可疑之人之事。至于谢子归……”他沉吟片刻“那孩子心思纯澈,此次打击不小,让宋夺和意向晚好生看顾,暂时……别让谢家的人知道得太详细。”
魔界,幽兰殿。
巨大的玄墨王座沉寂百年,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沈姜南一身暗紫纹金的曳地长袍,倚在王座中,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天照化作的长棍斜倚在座旁,散发着幽幽乌光。
灵浮与常允立于阶下,殿中还恭敬立着数位魔将,皆是当年她的旧部。
“尊主,仙门那边暂时没有大规模异动,探子回报,各派均在暗中调整布防,联络也频繁起来。”常允禀报道。
“嗯。”沈姜南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尊主,”灵浮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愤愤与不解“那个仙门的小子……您为何对他……”她想起沈姜南为谢子归拭泪遮挡的那一幕,心中便堵得慌。
沈姜南瞥了她一眼,吓灵浮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灵浮,做好你该做的事。”
“……属下明白。”
“魔界荒废百年,势力纷乱,当务之急是整肃内部,重立规矩。”沈姜南坐直身体,一股威压自然弥漫开来“那些在我死后蹦跶得欢的,该清理的清理,该收服的收服。给你们三个月时间。”
“遵命!”阶下众魔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众人正退去,几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大殿中央。
沈姜南靠在王座上,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位不请自来的老家伙。
几人见她不言不语,姿态慵懒,其中一位老者便率先站出来,沉声道:“沈尊主,百载未见,别来无恙?只是不知尊主可知,如今幽兰殿此位,该是谁坐?现在的魔界之主,又该是谁?如此张扬归来,便直登王座,怕是……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殿内所有人都没看清沈姜南是如何动作的。
下一刻人首分离。
大殿寂静一片,沈姜南独自坐会坐在王座上“是不是我死太久了。”她弯起唇“才让你们觉得你们可以随意指控我啊。”
另一长老见她这样,指着她,刚要破口大骂一场扑天盖日的威压,直冲而来,压得他们几人直跪不起,冷汗直流,更遑论开口说话,沈姜南笑出声来“听得懂话?”
她站起身,只是瞬间便到了他们面前,沈姜南脚尖勾起一人的下巴,瞧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你们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脾性。”她踢开他,几人被压得面色惨白,好不痛苦“现在才这点手段,你们就受不了了?”
沈姜南站直身子,睥睨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几人。她慢条斯理走着,看着他们脸上的愤怒不甘,哼笑了声“我死了一百年,看来你们是过得太安逸,忘了魔界的规矩,强者为尊,败者……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看我的心情。”
“沈姜南!”
闻声,她停在那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扭曲涨红的脸“你很愤怒?不服?”
“憋着。”
话音落下,她抬脚,踩在那长老的肩膀上。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