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结束,解剖学家们一一退场。
羊皮卷尼古拉斯、剪刀托里和雪花罗琳,以及兔子埃德加走在最后。
托里狐疑地盯着兔子:“你怎么还不走?你先走,我和雪花是一起的。”
罗琳心道,若是托里知道兔子其实是一位贵族,他肯定不敢这么和他说话。
“你先走吧,”罗琳说道,“我和兔子有话要说。”
托里大叫一声:“你和他能有什么话说?!”
不过他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变得有些颓丧,还有些警惕。
“好吧……好吧,”托里说道,“但你记得回到理发店来,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伙的。你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吧?”
“我知道。”罗琳说,她在认路上一向很有天赋。
托里抱着工具箱和尼古拉斯一块走了,一步三回头。
地下管道内只剩下罗琳和埃德加二人,一具尸体,以及几盏等待他们熄灭的油灯。
这里重新归于寂静,于是黑暗也带着寒意涌了上来。
“好了,”罗琳说道,“你想要聊些什么?”
她抱臂在前,显得警惕而防备。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兔子说道。
罗琳从鼻腔里不屑地哼出一声:“剪刀和羊皮卷都知道我的身份,这没什么意外的。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秘密。”
“年轻人,”兔子呵呵笑道,“我并不是在要挟你,我抱着友善的目的而来。今天的解剖相当精彩,令人大开眼界,你这样精妙的手法,不应该寂寂无名。”
“很快,”罗琳倨傲道,“你很快就能在剧场舞台上看到我了。”
“哦?我很期待。”兔子说道,“大家都是同僚,我认为,我们之间大可轻松一些。”
“这地下藏头露尾的人不少。”罗琳说道,“如果你要证明你的友善,何不坦诚相待?”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兔子说道,“事实上,我们曾经见过。”
他说着将手伸到脑后,解开绳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正是埃德加·蒂诺。
罗琳“愣住”了。
随后她也解下面具,惊讶地道:“埃德加医生!”
二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立即冰消雪融了,埃德加嘱咐她不要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整个地下只有发起人尼古拉斯知晓他的身份,罗琳是第二个,罗琳也点头应是。
“有防备心是好事,”埃德加微笑地拍拍她的肩,像极了一个温和的长辈,“认出你的身份时,我也相当意外,别说当我的学徒,你都可以做我的老师了。”
“怎么会!您过奖了。”罗琳惶恐地道,“我都是向你和尼古拉斯医生学来的。”
他们又客套了几句,埃德加这才把话题转移到尸体上。
“你开过颅,”他肯定地道,“这很了不起。”
“我没有……”
“在我面前,你可以说实话。”
罗琳这才缓缓点头。
承认自己开过颅,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尽管解剖学家们早已在刀尖上跳舞,视生命教会的教义于不顾,但人的灵魂寄居于大脑中,剖开人的头颅意味着破坏他的灵魂,使他永远无法回归女神脚下的暗河,甚至可以说是对人的二次杀害。
无怪埃德加称其为“渎神”。
“您是一位贵族,还是一位男爵。”罗琳说道,“您是如何平衡自身的信仰和这份伟大事业的呢?”
众所周知,伊蓝的贵族都必须信仰生命女神。
但解剖学和外科医学都严重违反了女神的教义。
埃德加微微一笑:“听起来,你受信仰困惑已久。”
“是的。我担心……”
罗琳苦笑地指了指脑袋。
那意思隐晦,而他们都明白。
“我拥有坚定的信仰,”埃德加说道,“但坚定的信仰不代表盲目。女神的教义已经太过刻板僵化,不适应这个时代了。你知道生命教会的教义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更改了吗?”
“《生命之书》写自一千五百年前。”罗琳回答。
“我们是探索者,也是变革者。”埃德加说道,“你怎么看待命运之树塞勒斯?”
来了。
罗琳精神一振。
“邪神教会。”她简单地道,“邪神试图谋夺三大正神的地位,这是女神决不允许的。”
“假如他成功了呢?”埃德加阴森地笑了一下,“假设,只是假设。但你想想,那样的话,塞勒斯就是正神了。”
罗琳以一种隐隐的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
“被塞勒斯毒液毒害的女孩还躺在这里。”
“生命教会的女巫不也用毒么?”埃德加道,“神明的本质并无不同。”
从这一点上,罗琳无法反驳。
见罗琳被他驳倒了,埃德加满意地笑了笑。他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一项隐秘。有关这项隐秘的文字记载,在三大正神教会中都被抹去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罗琳警惕地道,“众所周知,知识有价。”
“不用,这是你帮助法劳的回报。”埃德加道,“你帮了法劳,就等于帮助了我,我对朋友一向慷慨。”
“《生命之书》写自一千五百年前。
“《雷尔法典》和《真知秘卷》同样写自一千五百年前。
“那么——在一千五百年之前呢?”
“那是混沌年代,”罗琳熟读教典,自然知晓,“三大正神彼此厮杀,确立地位与领地,一些小神也在这个年代陨落,也有邪神潜藏至今——就比如命运之树塞勒斯。”
“很官方的说法。”埃德加呵呵一笑,“我要告诉你的隐秘是,在三大正神之前,还有一位远古神。”
——祂,即为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