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参加的第二次,也是尼古拉斯组织的第三十七次地下聚会,开始了。
伊莎贝拉·塔拉的尸体宁静地横在石床上。
她的模样还和下葬那天一样——擦净了血迹,换上了最漂亮的一身衣服,面上化了淡妆,双手交叠在胸前。
罗琳主持了她的葬礼,在塔拉家的家族墓地上,护送了她的棺椁,为她的墓穴施加了安息仪式。然而在众人默哀过后,棺盖合上的一瞬间,伊莎贝拉的尸体就已经转移到了罗琳的解剖台上,葬下的不过是一副铺满鲜花的空棺椁。
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们出奇地安静。
无他,这实在是一具漂亮的尸体。
年轻、无瑕,既没有腐烂,也没有散发出恶臭,没有巨人观,也没有蛆虫,如果不是她确实已经停止了呼吸,大家都要以为洛林拉来了一个活人。
要解剖这样一具不像死人的尸体,令在场的人有的兴奋,有的难受起来。
托里属于兴奋的那一拨。
他甚至知道这具尸体是谁——伊莎贝拉·塔拉,一位爵士的女儿!
他环顾四周,明白也有不少人知道这具尸体的身份,于是看向【雪花】的眼神更加敬畏起来。
那可是有教会插手,一位真正贵族的尸体,本该安葬在布有仪式的家族墓地里。
现在却沦落进了肮脏的地下管道。
托里知道洛林是个女巫助手,其他人可不知道,但即便是托里,也为洛林的大胆而感到悚栗。
罗琳站在主刀位,在她的左右两边,依旧站着【剪刀】和【兔子】,也就是托里和埃德加。
其他人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抱怨两句,做不了什么。
罗琳已提前宣布,此次解剖将不举行内脏拍卖——是否拍卖内脏由提供尸体的人决定,所得收入和羊皮卷分成,此前没有人这么做过,因为寻找、保存并将尸体搬运过来本身就是一件困难且危险的工作。
如此高贵、完整且漂亮的尸体,竟不举行拍卖!
这令许多人肮脏的想法落了空。
他们邪恶的手向石床上摸去,试图浑水摸鱼,触摸一下那死去的贵族少女柔滑的皮肤,不可亵渎的脚趾。
“我无偿为大家准备了手套,”罗琳说道,“需要补充一项知识——徒手触摸死尸是危险的。”
有人发出怪笑,不以为然。
“尤其是眼前的这具——”罗琳说道,“她是中毒而死的。”
中毒?
这个字眼吓住了不少人,他们朝罗琳看来。
这是稀罕的死法,并且的确危险,难怪尸体如此完整。
但也有人依旧满不在乎。
罗琳提供了厚厚的牛皮手套,做工精致,人手一双,足以显示出【雪花】的财力。
他说话的用词与口音,也暗示着他阶级的上层。
【兔子】拎着牛皮手套,里外翻看了一会儿,这才若有所思地戴上了手套。
“这么厚——”
有人埋怨起来:“很影响手感啊!”
“她所中之毒是塞勒斯毒液,”罗琳环顾一周,说道,“有人需要我帮忙解释塞勒斯毒液是什么吗?”
地下聚会的人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暗面的消息在这里最为流通。
罗琳甚至怀疑这些人之中,绝对有着命运之树的信徒。
就算是不认识这种毒液的愣头青,在听到命运之树塞勒斯的名讳后,也会识相地闭嘴。
所有人立刻整齐划一地戴上了手套。
罗琳甚至还准备了自己的解剖用具,一个看不出材质的,银光闪烁的手提箱。
冰冷的金属器具一字排开。
洁净,锋锐,一看就造价高昂。
显然,【雪花】是个讲究排场的人。
没有财力的人,比如托里,会使用公用的解剖刀,而兔子担任主刀时,也会拿出自己的工具。
但即便是兔子的解剖刀,看着也远不如雪花的那样冰冷、锋利,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地割开人的血肉。
——不是仿佛。
罗琳轻盈地下刀。
没有皮肤上反复的割动,没有遭受到粘膜与组织带来的阻力,这一刀轻盈、顺利、几乎无声无息。
干脆利落。
白的皮肤瞬间被黑的血液污染了。
罗琳收刀,黑色的血滴自她的刀尖滑落,落在地面上,立刻滋滋地冒出黑烟,将地上烧出一个坑洞。
黑的血,黑的肉,黑的内脏。
入目所及,全是黑色。
不是烧焦的人的那种黑,而是流动的、湿润的、黏腻的,恐怖的毒药的颜色。
在解剖米奇·怀特时,罗琳就已经遇到过,因此她的手套没有分毫受损,而有手贱的人已经哎哎叫唤了起来。
托里小心地握着止血钳,生怕沾上一点儿。
兔子则端详着手里的银剪——这是银制的吗?不,不是,他是贵族,他最知道银是什么质地,但眼前的剪子锋利到吹毛断发,那夺目的银光即便是在昏暗的地下管道,依旧闪烁着冷月般的光彩。
就仿佛这不是凡人能够制造的物品——正如塞勒斯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