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对罗琳不举行内脏拍卖提出异议。
谁要想收藏这些被塞勒斯毒液污染了的内脏,恐怕一走出地下管道就会被生命教会给抓起来。
胸腹腔被打开,内脏掩在胸骨下面,按照聚会一贯的流程,现在应该用斧头将骨头砍断,必然会血花四溅,不少人已经开始后退,生怕被黑血溅到。
托里已经弯腰开始找斧头——行,这活大概率得他来。
罗琳制止了他。
“接下来,我将介绍一种更精细的解剖方法,”她道,“我们不应该因为面对的是尸体,就简单粗暴地对待。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对活人开胸,检查他们的内脏呢?难道也用斧头砍开他们的骨头吗?”
地下的解剖学家们纷纷抬起头来。
对活人开胸!
托里光是幻想了一下,就浑身颤抖起来。
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必然的死亡,因此没有人把罗琳的话往治病救人的方向想,然而,正是这种幻想令他们更加亢奋了。
罗琳好好鼓励了眼前这些外科医生一番——尤其是托里,然后拿起手术刀,一边动作一边介绍起来。
“在肋骨和肋软骨处,有一个交界,我们需要找到它。瞧——就在这里。”
罗琳特地停顿了一会儿,确保所有人都轮流上来看清了位置。
“这里的肋软骨可以直接用刀切断。”
“就像这样。”
白色的骨骼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黑斑,罗琳的小刀没费什么力气就切断了肋软骨。她让托里用钳子夹起肋软骨的一角,连带着掀起了胸骨,这动作引来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罗琳紧接着又解剖了尸体的腹腔,展现出了纯熟的游离技术。这种技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但罗琳还是尽可能地向所有人详细展示了,就连羊皮卷也凑得很近,在托里身旁默不作声地看。
尽管都变成了黑色,但内脏依旧具有学习价值,甚至是更有学习价值了。
塞勒斯毒液作为可怕的新型毒药,正在前线散播邪神的威名,认识它的作用效果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甚至连战争教会都可能不会知晓这毒药在身体内部的作用——他们的猎人被这毒药杀害了,但谁有胆量去解剖一位猎人呢?
这是唯有解剖学家才能掌握的,隐秘的、禁忌的知识!
“现在,我们关腹。”罗琳宣布。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罗琳取出针线,针是系统提供的针,线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可吸收羊肠线,和更为坚固的老鼠尾巴筋。
这还是在场的解剖学家们头一次知道,尸体还需要缝合!
本来对尸体的缝合并不需要太认真,但考虑到他们也可以把这种缝合手法运用到活人身上,罗琳还特意展示了美容缝合的手法。
被塞勒斯毒液杀害的贵族尸体,更精妙的开胸手法,前所未见的缝合手法……
这个【雪花】,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连羊皮卷和兔子在他的面前,也必须垂下头颅,仔细聆听这妙不可言的伟大知识!
罗琳的手套被腐蚀了,露出来的手纤细而苍白,这无疑是一双贵族的手。
紧接着她的手也受伤了。
“剪刀,拿块棉布给我。”
托里忙应了一声,弯腰从罗琳的箱子里取出棉布。
罗琳随意地在手上缠了缠。
一道目光从旁边投来——罗琳知道是谁。
兔子。
她用的是尼古拉斯的包扎法。
这本来没什么,在场的人都看过尼古拉斯的手术表演,十个有八个都会这种包扎法。
但就在前一天,兔子才刚刚见过一个同样红头发的人,用过同样的包扎手法。
而罗琳低头,思考着另一件事。
一场完整的解剖还必须包含开颅,但在这里的人们没有这个习惯,罗琳看着手下伊莎贝拉宁静的脸和蓬松美丽的金发,犹豫了。
下次吧,罗琳想,下一次。
但是要是塞勒斯毒液也会入侵大脑呢?大脑是精神的区域,而米奇·怀特的脑袋正是被炸掉了。
她正犹豫着,在一片嘈杂的对内脏的讨论声中,有人靠近了她。
“你在犹豫什么?”
罗琳抬眼,是兔子。
埃德加·蒂诺。
“我在思考是否需要开颅,”罗琳告诉他,“也就是剖开她的脑袋,探查塞勒斯毒液是否也能影响这里。”
“人的大脑是神明的领域,”兔子低声道,“你这是渎神。”
他们隔着尖利的鸟嘴面具对视,面对兔子张口扣来的帽子,雪花没有分毫退缩。
他的眼中是对真理与知识的坚持,这是个年轻人,毫无疑问,他露出来的皮肤、头发和声音都能证明这一点。
一个追逐知识,敢于冒险的年轻人。
兔子忽然笑了,笑声苍老低沉,他凑近罗琳,一缕发枯的金色发丝落在他们之间。
“洛林·罗斯特,我知道你。”他说,“或许我们可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