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睁大了眼睛。
“三大正神篡夺了祂的神位,却无法杀死最初,只能将祂封印在世界的中心。而现在,最初在经过漫长的沉睡之后,又开始活动了。”
“你是说……”
埃德加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我可没有这么说。”埃德加严肃起来,嘘了一声,“这仅仅是不被证实的隐秘。”
“我说这些话,也仅仅是为了缓解你的迷茫、你的痛苦。”他说道,“你不必太当真,也不必为此动摇你的信仰。只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都应该跳出来看看,信仰应是鼓励我们前行的支柱,而非遮住我们的眼、绊住我们的脚。”
罗琳严肃地点了点头,在心口画下一滴眼泪。
“女神在上。感谢你,埃德加医生。”
埃德加看了她一眼,却并未跟她做出一样的动作,而是移开了话题。
“现在,作为探索者,我很希望能看到一些新的东西。”
他显得求知若渴,一心向学。
“能为我展示一番开颅吗?”
……
伊莎贝拉·塔拉最终还是如罗琳的承诺所言,永恒地、不受任何打扰地安息了。
她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灌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柱中,面容依旧祥和美丽,罗琳为她仔仔细细地缝合好了,使她的外表几乎看不出任何损伤。
她的颅内没有塞勒斯毒液的痕迹,罗琳毫不吝啬地在埃德加面前展示了一番手法,几乎可以说是炫技了。
她切开尸体的头皮,前后掰开,让颅骨暴露出来,这是解剖学家们最常见到的头颅模样。
如果是埃德加,他会拿出一个钻子,在颅骨上面费劲地钻出一个洞。
但罗琳拿出了一柄小钢锯——
如果不是怕埃德加吓晕过去,她甚至还能拿出电动的!
但小钢锯也比埃德加所见的任何工具都锐利了,他问:“我能看看吗?”
罗琳大方地递了过去。
埃德加摸得爱不释手,然后问道:“这是哪位工匠大师的作品?上面没有姓名标记。”
罗琳抿着唇,只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头顶。
“这不是属于这时代人类的造物。”
埃德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很幸运。”他说。
骨屑纷飞,那味道沉闷而哑,令人轻易联想起死亡。罗琳尽力屏息,而埃德加深呼吸了一口,“迷人的味道,”他说。
剪开硬脑膜后,埃德加头一次看见了属于人类的白色大脑和红色的脑组织,在颅骨中轻轻荡漾,仿佛一碗美味佳肴。
没有黑色入侵,这意味着邪神不在此处。
罗琳猜想,能够控制米奇·怀特脑袋爆炸的,恐怕不是塞勒斯毒液,而是他对塞勒斯的信仰。
而伊莎贝拉·塔拉纯净的大脑,意味着她至死都还是女神的信徒。
那么,她新雇佣的烟囱工,尼克·米勒呢?
这个问题在洛林·罗斯特即将登台,主持自己的第一场外科手术表演之前,得到了答案。
纸草做的宣传页漫天乱飞,整个索兰德都知道了一位外科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他是学院区加特林理发店的特邀理发师,师从“快刀手”尼古拉斯·奥尔加;
他虽年轻,但已从前线归来,和尼古拉斯一样,从前线带来了他新发明的崭新外科技术;
作为他的舞台首秀,他招收各种疑难杂症,并且免费报名!
申请雪花般朝着托里飞来,但托里没有丝毫怨言,或者说不敢有——
自那晚的地下聚会后,他就对罗琳产生了十二万分的敬畏。
那是他和他的恩师尼古拉斯都不曾掌握的技术,和对人体绝对精确的认知。可是洛林不是一个女巫助手吗?生命教会不是严禁解剖吗?他那一身的技术是哪儿来的?
说到底,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洛林就很奇怪!他要求参加地下聚会,还要求登台表演外科手术!
在洛林单独留在最后,和兔子谈话后,托里悟了。
托里天生拥有对危险的敏锐嗅觉,他知道兔子不是一个简单角色,老师尼古拉斯也曾警告他不要离兔子太近。
可仅仅是第二次聚会,洛林就和兔子搅和到了一起。
托里悟了。
这一定是教会的阴谋!
外科医生的理念与教会教义相悖,但尼古拉斯也告诉过他,二者之间并非完全无可转圜。
洛林做这一切,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他,托里·莫里森,只是一个小小的理发师,夹在这群大人物中间,最重要的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想着想着,打了个喷嚏。
阿嚏!
最近喷嚏变多了……
托里的目光狐疑地环视一周,在高层架子上金光闪闪的瓶中船上停留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落到定时来打扫烟囱,正灰头土脸地钻出来的烟囱工尼克上。
一定是烟囱的灰太多了!
他正要开口训斥几句,却见到尼克颠颠地跑了过来,探头来到他身边,问道:“莫里森先生!我看到传单了。罗斯特先生是不是要在剧院表演放血了?”
“不是放血。”托里神气地晃了晃脑袋,教育这小孩道,“放血对洛林来说算得了什么?我们要展示的是更加绝无仅有的技术!哼哼,可惜,你看不到了。”
“是的,我买不起门票。”尼克羞赧地垂下脑袋,弯腰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掏了掏,“不过,为了替罗斯特先生庆祝,我准备了一件礼物。你可以帮我转交给他吗?”
“也不是不行。什么东西?”
礼物被放到托里手上,他挑剔地颠了颠。
“一个我亲手做的玩偶。”尼克充满希冀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