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别走。替我够这边的树枝。够不着。”
孟惟寅踮起脚把高处的树枝够下来,给她摘。
“还有最上面的,最熟了。不摘全被雀儿吃了。”
孟惟寅无法,只好跳起来够最上面的一根粗枝。
“啊呀。我们哥儿还和小孩子似的,跳起来摘果子。”女使捂着嘴笑。宋彤也跟着笑。确实有点滑稽。
孟惟寅一抬头,正好撞上亭内二人笑话他。一丝羞红从脊梁骨往上爬,后背火辣辣的。他有些施展不开。
奶娘却说:“哥儿这还有呢。跳啊,接着够呀。”
孟惟寅觉得喉咙干得利害。“奶娘,我口渴先去喝完茶再来。”说罢,逃似的大步离开。
女使看着孟惟寅逃离的样子,笑得更大声,和宋彤讲起他的糗事。
“哥儿还是这么火急火燎的性儿。小时候学棍棒,在门口挥棒子舞给我们看。恰好老爷路过,一不小心戳中了老爷。可不是儿子打老子?气得老爷把他一顿好打。”
那边有人回话说,姑娘请人进去。女使忙领着宋彤进花园。
叶子戏已经散场。孟弗谖远远看见丫鬟把人带来。
那人走在羊肠小道上,一枝竹叶的影子正好映在她的肩膀处,月白色的衣袂随着风涌动。“铜街丽人,亭亭似月,风动竹而吹衣。”这样美好的画面好像中午做的梦。
待她走近。孟弗谖目瞪口呆。
居然是和粟娘同台唱曲的人。她就是宋彤?只知道她歌唱得不错,没想到画画得也好。
才色过人,难怪韩若拙一直推举她。
孟弗谖不动声色地倒了一碗酒递过去,“久等。蜀地的风曲法酒,山泉水酿的。尝尝。我自饮一杯做赔礼。”说完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宋彤行完礼,接过酒道:“娘子客气。”说罢低头尝了口酒,果真不同凡响。
孟弗谖笑道:“你怎么一直低着头?”抬头看看?我们见过的。”
官妓平视对方视为不敬,和陌生人说话会下意识低头。孟娘子说见过她,宋彤不禁好奇,缓缓抬起头,这才看清她的长相。
孟娘子看起来比她大些,有一双佛的眼睛,威严疏离。眼睛在阳光照射下像珍珠侧面的珠光,灰暗中一点明亮所以格外亮。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怎么不记得我了?建中靖国年,我曾赠给你一支笛子。”
宋彤恍然大悟,惊诧道:“原来是孟娘子。孟娘子居然记得奴?”一面之缘还记得,此人难道过目不忘?
孟弗谖道:“外貌出众想忘记都难。不曾料到画技也出类拔萃,方才你的画被认作黄筌的真迹了。”孟弗谖想到日后李清照吃瘪的样儿,不由勾起嘴角。
“孟娘子谬赞。”宋彤仍然很谦卑。
“嗯。我有件事找你。年前要一架花鸟刺绣的屏风,扰烦你画粉本。松雪,你和宋彤聊聊样式。”
松雪上前,摆好笔墨纸砚。宋彤瞧见确实有几分眼熟,随即侧目和她耐心沟通样式。
大致勾描了几个样式有:桃花雀禽、梨花鹁鸽、梅花仙鹤,芍药百蝶的。望她敲定。
松雪道:“八尺高的屏风要赶在年前完工,确实难。还是梅花仙鹤吧。梅花和仙鹤我常绣手熟。”
宋彤望向孟弗谖,请她定夺。孟弗谖道:“这个好。不花哨。”说着见天空冥暗又滴下几滴雨丝,叮嘱了几句命人送宋彤回去。
孟弗谖一个人坐在花园水榭里观雨,瞥见孟惟寅的奶娘撑伞走来,隔着老远问她有没有见到惟寅。
“没看到。有事找他?”
奶娘口中振振有词:“劳烦他摘个桑椹。他说去喝水,一溜烟就再也没看到人。人大了,叫不动他。”
孟弗谖道:“您老多心了。您是他半个娘,他岂不听您的?惟寅一向孝顺,许是有事拖住,临时忘了。”
雨渐渐下大,湖面浮起水雾。淫雨霏霏,薄雾冥冥的天气,人像罩在绿琉璃瓶里看外面一切都朦朦胧胧,摇摇晃晃。
孟惟寅见桥对面一人穿花拂柳走过,是宋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