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卦上九曰:‘亢龙有悔’,”
见陈在野发愣,而渥丹仍一脸迷惑,张有容主动担起了这个解释的重任。
“也就是说盈满则亏、物极必反,收礼的那位以为在警告他这个呢。”
渥丹干笑了两声,将目光投向怔在原地的陈在野,后者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你怎么了?”
陈在野仍在思考当日在白藏秘境的事。
乾宫那块刻着“有悔”的怪石上,前面模糊不清的二字一定是“亢龙”。
而且直觉告诉她,“亢龙有悔”一定是白藏道人留下的那个预言。
白藏道人在警告他们,盈满则亏,物极必反。
“满”的是什么?“极”的又是什么?
她想,她已经得到这个答案了。
“没怎么。”她说。
这个回答敷衍极了,惹得渥丹当即翻了个白眼。
“时候不早了,师姐早些休息,我就不叨扰了。”张有容很体贴地退了一步。
眼下的确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而且她有更着急的事……陈在野与他简单告别之后,拉着同样准备离开的渥丹回到竹屋。
“?”
“我还有些事想问你。”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什么。
“怎、怎么了?”
渥丹被她满眼热切盯得无所适从,看了一眼便认出来她手里拿的是洗髓石。
“这玩意怎么用的?”
“你现在就要用?”渥丹吃了一惊,“你知道它的效用吧?洗涤经脉,转换阴阳武学,也就是说,一旦使用,你就必须得在阴武学和阳武学中选一个,我觉着你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这么着急……”
“问题是,我等不及了。”
四目相对,情绪在无声中相互传递着。
她沉默了许久,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陈在野反常的行为:“你要破境了,但你又害怕因为原来修炼阴武学的缘故走火入魔。”
“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压制,但收效甚微,我能感觉到,我的丹田已经满得快炸了,我压不住了,最多再撑五日,”
陈在野扶额,比划了一下,改口说,“不对,最多三日。”
“你从阴武学转修阳武学时都没有走火入魔,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了,这回不过结个金丹,我看未必,”她又嘟囔了一句,“不是谁都像关山景那么倒霉的。”
提到关山景,陈在野就更有话说了:“他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境界越往上升,走火入魔概率越大。”
“请问阁下是要冲击渡劫境吗?”
她“呵呵哒”了一声,“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拦你——可惜,你只是筑基期。”她竖起小拇指,欠欠地在陈在野面前晃了晃。
“………………”
半晌,陈在野塌了腰,看起来很惆怅,“我不敢赌。好吧,我害怕了。”
“你这个在止戈新盟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晃了一百年的邪修余孽现在告诉我你害怕???”
渥丹看她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个不敢杀鸡的屠夫。
“让我想想怎么说……”她以手掩面,上下搓了搓,“嗯……你前不久是见过关山景的,你觉着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渥丹想了想,客观评价道:“油嘴滑舌,有些轻佻?但我看得出来,这些只是他想展现给别人看的一面,其实他是个一肚子坏水,再冷漠无情不过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城府很深,”
“而且我听说……他叛逃之后,为了掩盖行踪,屠了好心收留他的一户人家。”
听到这里,陈在野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看见后立马话锋一转,“不过,我认识的这个‘关山景’应该是他的心魔吧?他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在野有些五味杂陈:“是个好人。”
“……”
“天!真罕见!而且你面前也坐着一个好人!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呢?”她阴阳怪气道,语气十分夸张,“世界上至少有一半的好人——得了,说具体些。”
“他是个意志坚定,勤勉上进,温和谦逊,正直,勇敢,善良……”
“好了好了,不用展示你丰富的词汇量了,”她赶紧打住,“总之,德行堪比齐曜。”
“没错。”
渥丹长叹一声,感慨道:“那真是变化巨大啊……和他的心魔简直是两个极端。”
“没错。”
“所以?”她有些迷惑了,“你想说明什么?”
陈在野仍然没有直说,而是新起了一个问题:“你觉着我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