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和盛容面对面,前者呈拦截姿态,死死挡在区域入口。
他用身体挡在入口按键前方,怒目而视,一副大动肝火的模样。
训斥声也是教授的,像护食的野兽,完全不顾形象。
【“——我就知道您想把他接回皇子府邸!”】
【“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我是一名科研者,现在更是陆将军的医疗负责人,我要对他的性命负责!”】
【“我绝对不会让您把他带走!”】
【“——不!就算您说放弃了,我也很忐忑!很忐忑!您今天不要想见到陆将军一眼!”】
【“殿下,关心则乱!”】
最后这句感情十分充沛,既像痛心疾首,也像苦口婆心的劝告。
头次见到这样的教授,陆之遥都被震撼得啧啧称奇。
更别提盛容了。
他大概是从未被如此“忤逆”过。
但最关键的,还是最后那句“关心则乱”。
盛容很快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居然想要硬闯修复舱区域。
不过他怎么也不可能去怀疑:那间修复舱此时会空空荡荡。
看完视频,正巧教授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四个大字,言简意赅。
【你。欠。我。的。】
*
回到皇子府邸,已是深夜。
盛容满脸疲态,但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
——修复舱确实显示出了生命体征。
负责的科研人员也证实了这件事。
那么他多久会醒来?
盛容甚至不去考虑“能不能醒来”,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还要多久”。
沾到枕头的瞬间,盛容就感到大脑失重般向下坠去。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就连梦境都是三年来最温和的一次。
虽然又是和那个人的过去,但这次没有被记忆“恶化”的眼神,也不是他牺牲时的片段。
他开始梦到和那个人日常度过的时光。
盛容知道自己有多回避——总是不敢看他。
无论是出席外交活动,还是接受媒体采访,亦或是皇家宴会。
只要和那个人并行,他就想法设法,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
微微挪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外交官员;
稍偏过头,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装作不经意间拉低帽檐,消除自己无意识偷看的一切可能性。
否则,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就挪不开、害怕每一个眼神都泛滥出感情。
这样很危险。
盛容不怕危险,但他惧怕那个人有危险。
竞争皇位的人不能有软肋。
攻击他,无所谓。但不能攻击他爱的人。
盛容睁眼,肩膀处仿佛还有梦中的触感——
三番几次,他在宴会里挪开视线,同时又克制不住,偷偷贴近对方,假装不经意间,轻轻撞了下肩膀。
确定那个人陪伴在身边,让他感到不可置信,又无比安心。
盛容缓缓坐起身,走到桌边。
本想喝水,但目光扫到桌子暗格,眼神越开越阴沉。
他打开暗格,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或者说确认里面的东西“确实存在”。
但这让他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
一张离婚协议书。
折叠工整。
曾经整张纸被血迹浸透,本应该干涸得宛如枯叶,却干净如新,连泛黄痕迹都没有。
盛容盯了一会儿,闭目平复心情,又放了回去。
起草协议的人,特意用了不可破坏的自愈纸张。
盛容的心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临死前的离婚协议……
那个人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吗。
盛容把离婚协议放了回去,眼神越来越沉。
他不会公开。
他不想公开、不要公开。
绝对不会。
*
陆之遥疲惫躺下。
神经紧绷许久,此时的宿舍床显得舒适无比。
意识放松后,先前被搁置的问题涌入脑海。
——那张离婚协议呢?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拼命给出去的离婚协议呢?
如果离婚协议公开,盛容失去自己的伴侣关系……
就自然失去了自己的基因钥匙保管权利。
那基因钥匙就会自动返还给妹妹。
……那就不用去“偷”了啊?!
陆之遥猛地坐起身,把盛倦吓了一跳。
盛倦条件反射翻下床、冲向衣柜、火速换衣服,“紧急情况?”
突击训练吗?他怎么没听到?
陆之遥怔怔。
确实是紧急情况。
离婚协议在哪里。
必须找到离婚协议。
尽快公开离婚协议。
很急。
特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