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冬日的风雪,也因着眼前人的笑意变得没有那么恼人。
“你轻了许多,司天监的事情很累吗?”唐沐璟低下头询问,俊秀的眉眼里是难掩的关心。
陆青意一笑,大咧咧地就着对方的手臂,仰头问:“你来学堂帮我,自然什么都好说。若肯勤勤恳恳日日做饭给我,自然我就胖成鱼娃娃,也是应当的。”
唐沐璟望着怀里毛茸茸和小狐狸似的女子,难得笑着张嘴:“若要成鱼娃娃,你沈贵人这关可得先过去。”
提及沈贵人,陆青意眼神微微眯起来,就像蛰伏捕猎的小狐狸。
“沈贵人,可是个棘手的。我知道她的哥哥是当今刑部侍郎沈溪,照理说应该不会混的太差。如今怎么众人似乎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陆青意斟酌着用词,她看得出来,王皇后和梁帝双双坐在侧殿里面,都神定气闲地忙活着手里头的事情,似乎不过是平常的某一天而已。
沈贵人在主殿哭声震天,西配殿倒是宁静平和。
唐沐璟摇头:“你只知道了一半,就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沈溪之前都在山上当蛮匪,沈贵人的脾气大概是遵了哥哥。”
“折辱虐杀阴狠毒辣,她的手段估计也遵了哥哥,所以奴才对她百依百顺,畏惧害怕,王皇后对她忌惮疏远,对沈贵人的照料也就停留在口头。”
“所以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陆青意询问。
唐沐璟即刻回答:“自然是你想要下来的时候。”
腰上的力量一轻,陆青意感觉到对方力量的温柔和克制,她两脚稳稳落地,拍了拍肩膀的飞雪。
“多谢,唐将军。”
“还没同我说,你打算如何应付沈贵人的生产之事。”唐沐璟看着火速离开的身影,兴许是跑了起来,披风上下飞舞,犹如翻飞的蝴蝶。
“总要等主角来了,这台子才能算支起来了。”
脆嫩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渐渐融化在白雾中。
陆青意明白许沉裕那句话,“大家都不喜欢变数。”这是因为沈贵人一人好坏无所谓,变数指的就是沈溪。
他出身于南境,又有蛮匪的经历,所以在朝和皇族没有一个亲眷愿意帮他这个忙,但是他足够聪明,选了和朝堂八竿子打不着的建王。他老人家捡了这事儿,自然想帮上一帮。
可为什么陛下想要换掉沈溪呢,他究竟何处让皇族起疑?
据自己所知,他既不明确属于某个阵列,又从来没有做过违族的大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呢?
且这趟浑水,自己要蹚,蹚多深呢?
回去的路上,碰上着急的宫女正端着热水来往。陆青意抓了一个询问,说是沈贵人虽然疼痛不已,可孩子并没有动静,太医说一时间还需要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陆青意喘了口气,用尽最快的速度从后院折回司天监,她记得那里面有所有大臣的身份记录。
虽然平日张远本人看着唯唯诺诺,可所做的事情都是真真实实的踏实。
她找到抽屉中的名册,沈溪的那一页当中空了大部分,只留下短短数语。
刁蛮幼匪,十六登科,左臂雕虎青纹,岩性鹰态,奏报三日,流血千馀,除奸人盗贼万人,丢豕寻物,灭族刃恶。
不知道是谁的字,飞扬跋扈的,提在后面。
舞文巧诋,吾辈何恃。
刑部杀伐果断,惩恶除奸,又不站队弄权,实实在在理应保护而非剔除。
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陆青意赶忙出去,重新回到后宫沈贵人的祥安殿中。里头人声鼎沸,看得出沈贵人的孩子生了下来。
还没等她想要走进去,一声巨大的瓷盘碎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紧接着梁帝冰冷的三个字让陆青意浑身颤栗。
“杀了吧。”
从里面拖出来三个年迈的妇人,嘴里被硬生生拔去了舌头,满脸鲜血地拖了出去。
领头的太监有些面熟,是跟在虞皓后头的小太监,这两日他倒是经常露脸。自从春节过后,自己倒是真的还没看到那阴气深深的虞译过。
“胡善,里头怎么样?”
那小太监听到陆青意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两秒钟,即刻甩了拂尘,躬身走到陆青意身边,惊讶地问:“姑娘怎么不在里面祝贺?”
陆青意摇头:“我刚来不久,有点事情耽搁了。沈贵人可是生下孩子了?”
胡善干巴巴的脸上点点头,纠结的眉毛好似街口的丑柳缠在一起,低声说:“姑娘,沈贵人是生下孩子了...就是...”
“滚!都滚出去!”
梁帝的声音洪亮,带着帝王的霸气威严,虞皓忙不迭地将殿中的人一一请走。
张远一马当先,他是个极伶俐的人,一看到形势不对,立刻带着司天监的人从门口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迟迟未动的陆青意,张远暗叹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刚要快步朝陆青意走过去,就被一道黑影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