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孟屿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别墅。
保镖恭敬地站在门口:“少爷,沈小姐一直很安静,没有试图离开。”
孟屿白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他在沈昭的房门外站了很久,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的呜咽,却像一把锋利的钩子,狠狠扯着他的心脏。
他想推门进去,想抱住她告诉她别哭,想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但最终,他只是攥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
“看好她。”他对保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雪还在下,整座山谷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在门内哭泣,一个在门外驻足。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着一整个银河。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
可两人却都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孟屿白站在阳台上,指尖的烟在风雪中明明灭灭。酒精没能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让那股钝痛愈发清晰。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就像他对沈昭的感情,越是挣扎,越是鲜血淋漓。
“我真他妈贱。”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孟屿白……”沈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你睡了吗?”
他的手指一颤,烟灰落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沉默了几秒,门外的声音更轻了:“我煮了长寿面……你要不要吃?”
孟屿白盯着那扇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掐灭烟,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却在握住门把时迟疑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等他回过神来,门已经开了。
沈昭坐着轮椅守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换了件宽松的毛衣,发梢还沾着厨房的水汽,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你生日……”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雪落,“总该吃碗长寿面。”
孟屿白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上。
“你做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然呢?”沈昭没好气地把碗塞给他,“我六岁就会自己煮饭了。”
他看着手里这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细白的龙须面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可他却觉得喉咙发紧。
“为什么?”他没有接,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突然……”
沈昭抿了抿唇:“就当是……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孟屿白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谢礼?”
他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沈昭,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昭抬头看他,眼睛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那你要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孟屿白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猛地将碗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要你留下来。”他的呼吸带着酒气,灼热地扑在她脸上,“不是出于感激,不是迫不得已——就只是因为你想留在我身边。”
沈昭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如果我说……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呢?”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孟屿白慢慢直起身,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我接受这个回答。”
“至少今晚......”
他抬头看她,眼底有微弱的光:“你选择来找我。”
他尝了一口,面条劲道,汤底鲜香,竟比米其林大厨的手艺还要熨帖。
“好吃吗?”她问,眼睛亮亮的。
孟屿白喉结滚动:“……嗯。”
沈昭突然转身往厨房走:“还有饼干,你要不要——”
手腕被猛地拽住。
孟屿白的手心很烫,还带着方才酒杯的凉意:
“沈昭,”
他声音沙哑,“你是在哄我吗?”
“想得美!”她甩开他的手,眼神闪躲,“……不过是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
厨房他专门找人订制的矮台面,想着如果沈昭坐轮椅时想自己做点料理也方便。等她痊愈完全能站起时,再拆掉重新装。
没想到却是在这里起到了作用,想到这,他嘴角扬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孟屿白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画面太过温暖,温暖得让他胸口发闷。
“你父母呢?”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六岁就要自己做饭?”
沈昭的动作顿了顿:“我妈忙着讨好各种男人,”
她将烤盘推进烤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次我饿晕在幼儿园,醒来就决定自己学做饭了。”
饼干在烤箱里膨胀,散发出黄油和香草的甜香。
“尝尝。”沈昭递来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第一次做给顾知周吃的时候,他差点把盘子都舔——”
话戛然而止。
烤箱的暖光里,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孟屿白接过饼干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却像沙砾般哽在喉咙里。
他垂眸看着饼干上的牙印,突然笑了:“真狠啊沈昭。”
“什么?”
“给我做顾知周喜欢的饼干,”他抬头,眼底有血丝,“你是怕我忘了他对你有多重要?”
沈昭攥紧了围裙边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孟屿白逼近一步,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一边给我煮长寿面,一边提醒我永远比不上他?”
烤箱“叮”地一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终结的信号。
沈昭突然抓起烤盘往外走:“不吃算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却在握住门把时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回。孟屿白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
“听着,”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威士忌的灼热,“别以为一碗面就能让我心软。”
沈昭仰头直视他:“那你要怎样?把我锁在这里一辈子?”
“如果有必要的话。”
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寂静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放手。”沈昭终于开口。
孟屿白反而收紧了手指:“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把面倒掉。”
“随你。”
“饼干也是。”
“尽管去。”
沈昭突然抬脚狠狠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孟屿白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你——”
“我什么?”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沈昭,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一碗面。”
窗外,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