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困兽
“昭昭。”
“医院我们可以不用回去了。”孟屿白把钥匙递到她手上,温柔似水,但他的这些话却让沈昭听起来显得可怖。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你…想…囚禁我?”沈昭的手指死死攥着轮椅扶手,骨节泛白,声音颤抖着。
钥匙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囚禁?”孟屿白的笑容僵在脸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真丝地毯上,“你觉得这是囚禁?”
沈昭推动轮椅后退半步,月光将她的影子钉在落地窗上:“五个月了,我的手机呢?护照呢?为什么连病房的电视都只能放瑞士台?”
她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少女峰,“这座山很美,但再美的笼子也是笼子。”
孟屿白弯腰捡起钥匙,黄铜表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问的不是这个!"沈昭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露台上栖息的知更鸟,
“我到底为什么会受伤昏迷?”
“为什么我一闭眼就会看见有个女人躺在我怀里,满手是血的样子?”
她颤抖着往后退,“而这一切为什么你们又对我避之不谈?”
暴风雨突然加剧,雨点像子弹般击打着玻璃穹顶。
孟屿白站在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斑里,整个人被切割成明暗两半。
“今天是我生日。”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就这一天,别问这些行吗?”
沈昭却转动轮椅来到壁炉前,火光将她苍白的脸染上血色:“那回答另一个问题——孟沉舟为什么对我的康复进度了如指掌?”
她抓起茶几上的医疗报告,“连我恢复了什么记忆他都要过问?”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孟屿白瞬间惨白的脸。
他伸手去够呼叫铃,却被沈昭抢先一步扫到地上。
“看着我!”她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那道伤疤,“我到底是谁?为什么值得你们父子这样大费周章?”
雷声轰鸣中,孟屿白突然跪下来与她平视。
他的瞳孔在闪电中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像极了沈昭梦里那个朝她举枪的影子。
“你是沈昭。”
“是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才想把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眼眶发红,一字一句像泣着血。
“骗子!”沈昭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
“孟屿白,顾知周到底怎么了?”
他的背影僵在落地窗前,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
“五个月了。”她的声音发颤,“你连他是否活着都不肯告诉我。”
孟屿白突然转身,水晶杯里的威士忌晃出琥珀色的光斑:“如果我说他死了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昭的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撒谎。”
“看,”孟屿白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你根本接受不了任何答案。”
他猛地将酒杯砸向壁炉,玻璃碎片在火光中炸开,“那我告诉你他还活着,你就会安心留在这里吗?”
火星溅到地毯上,灼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我要知道真相。”沈昭推动轮椅逼近他,“而不是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风景最好的笼子里!”
“囚犯?”孟屿白单膝跪地抓住轮椅扶手,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知道我每天要应付多少董事会的老狐狸,才能保住这栋不在监控名单上的房子?”他的手指抚过她膝上的毛毯,“你喝的每杯热可可,用的每支药,都是我用股权换来的!”
沈昭的睫毛颤了颤,却仍直视着他:“那就放我回去。”
“回去?”孟屿白突然笑了,眼底泛起血丝,“回到顾知周身边?回到那个差点让你送命的漩涡里?”
窗外的暴雨突然加剧,雨点像冰雹般砸在玻璃上。
沈昭的胸口剧烈起伏:“所以这就是你的保护?抹掉我的记忆?切断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她抓住他的手腕,“你明明知道…知道我每次梦见有些记忆都会发抖…”
孟屿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沙哑:“因为我不敢赌。”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耳后的疤痕,“如果再有一次选择,顾知周还能不能保护好你。”
“那你呢?”沈昭突然问,“如果我和孟氏利益冲突…”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得像两只殊死搏斗的兽。
孟屿白突然俯身将她连人带轮椅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这五个月…我做了这么多事,亲手给你换药,学做你家乡的菜…”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这些对你来说,就比不上一个名字?”
沈昭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孟屿白…”
“留在我身边。”他收紧双臂,像抱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不是因为囚禁,不是因为保护…”他的呼吸灼热地贴在她颈侧,“就只是…选择我一次。”
远处传来雪崩的轰鸣,少女峰的积雪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光。
“孟屿白。”沈昭终于是软了下来,轻叹着喊他的名字。
孟屿白的怀抱猛地僵住。
“对不起……”沈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的胸口,“但我必须回去。”
他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沈昭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炉火:“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孟屿白突然笑了,那笑声比窗外的冰雹还要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好,很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来人。”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立刻出现在走廊。
“看好她。”孟屿白的声音冷得像阿尔卑斯山顶的雪,“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沈昭望着紧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的毛毯。
她应该愤怒的,应该冲上去砸门抗议,可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刚才孟屿白转身时,她分明看到他泛红的眼角。
窗外,暴雨变成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覆盖了露台。
沈昭推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看着雪地上那一串深深的脚印——孟屿白连伞都没拿,就这样走进了风雪里。
她伸手触碰冰冷的玻璃,指尖描摹着那些脚印的轮廓。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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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酒吧里,孟屿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再来一杯。”他将空杯推给酒保,声音沙哑。
酒保犹豫了一下:“先生,您已经……”
“我说再来一杯!”孟屿白猛地拍桌,吓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酒保只好又给他倒了一杯。孟屿白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怎么也浇不灭胸口的闷痛。
五个月。
他放下一切守了她五个月,换来的却是一句“必须回去”。
酒杯在掌心碎裂,玻璃碴刺进皮肤,鲜血混合着酒液滴落在吧台上。酒保惊呼一声,连忙拿来毛巾,却被孟屿白挥手挡开。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沈昭刚才的眼神——那么坚决,那么义无反顾,仿佛顾知周所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处。
而他孟屿白,永远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呵……”
他低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突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能用温柔和耐心打动她,却忘了有些人,注定是留不住的。
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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