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梦的岔路
孟屿白回来时,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身上还带着冬日早晨的凉意。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却在看到沈昭已经坐起身时明显怔了一下,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醒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紧绷,快步走到床边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买了粥和松饼。”
沈昭注意到他换了件深灰色衬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但右边鬓角还是有一缕不听话地翘着。
她抿了抿嘴,伸手去够纸袋,却被孟屿白抢先一步打开。
“烫。”他简短地解释,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掀开盖子,蓝莓松饼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上面还淋着她最喜欢的枫糖浆。
沈昭眨了眨眼。
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孟屿白喜欢什么口味,除非...他观察过她之前吃早餐时的选择。
孟屿白避开她的视线,从另一个袋子取出餐具。金属刀叉在他修长的指间闪着冷光,切松饼的动作却意外地笨拙,奶油沾到了袖口也浑然不觉。
“给。”他将切好的小块松饼递到沈昭面前,叉子柄朝向她,像个献宝的孩子。
沈昭接过叉子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
两人同时缩手,叉子“当啷”一声掉在托盘上。
孟屿白的耳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干咳一声,转身去倒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病床上画出金色的条纹。
沈昭看着孟屿白背对着她倒水的背影,肩膀线条在衬衫下绷得笔直。
她悄悄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两个字,推到托盘旁边。
孟屿白端着水杯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才拿起来。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故作镇定地将纸条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拍了拍:“留着当欠条。”
沈昭忍不住笑了,虽然喉咙还疼,但她还是努力发出声音:“…幼…稚..."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让孟屿白眼睛一亮。
他立刻倒了温水递过来,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悬在她背后,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呛咳的她。
“慢点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医生说今天可以试着下床走走了。”
沈昭小口啜着水,点点头。
水面映出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也映出孟屿白专注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这杯白开水比任何昂贵的红酒都更让人沉醉。
早餐后,护士来帮沈昭做复健训练。
孟屿白退到窗边,假装对手机邮件很感兴趣,实际上每隔几秒就要偷瞄一眼。
当沈昭扶着栏杆颤巍巍站起来时,他的手指几乎要把手机壳捏碎。
“很好,再坚持五秒。”护士鼓励道,“四、三…”
沈昭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孟屿白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护士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人稳稳接住。
沈昭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
“没事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沈昭摇摇头,想拉开距离,却发现腿软得站不稳。
孟屿白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热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
她抬头想道谢,却猝不及防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的担忧和温柔让她呼吸一滞。
这一刻,沈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加速补上。
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的男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护士适时地打破沉默,“明天再继续。”
孟屿白点点头,直接打横抱起沈昭。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抱。”
确实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沈昭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脖颈处跳动的脉搏。
她不敢乱动,只好把脸埋在他肩窝,却没发现自己通红的耳尖早已暴露在阳光下。
孟屿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什么易碎品。
他弯腰调整枕头高度时,领口的银色项链滑出来,吊坠在沈昭眼前晃动——那是一枚小小的北极星。
沈昭突然皱眉。
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阳光下,她踮起脚尖,手指捏着一枚相似的耳钉,而面前站着的人是...
“顾先生今天会来查房吗?”护士整理器械时随口问道。
“顾?”孟屿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哪个顾?”
护士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顾医生啊,神经科的…”
沈昭没听清后面的对话。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在脑海里翻搅。
北极星耳钉、钢琴声、雨夜里的背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沈昭?”孟屿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俯身查看,“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零碎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却又在即将清晰时退去,只留下满心的空洞和不安。
孟屿白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在她发顶:“躺会儿吧,我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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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昭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梦里顾知周背对着她弹钢琴,北极星耳钉在昏暗灯光下闪烁。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肩膀,转眼间却变成孟屿白站在日内瓦湖畔,暗红色法拉利在他身后燃烧。
两种画面如破碎的镜片在她脑海中翻搅,太阳穴突突直跳。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沈昭侧头,看见孟屿白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长腿委屈地缩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拿书的姿势,却已经睡着了。
月光描摹着他疲惫的轮廓,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她无意识地伸手,却在即将碰到他发梢时猛地缩回。
顾知周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响起“以后,我们会比谁都幸福。”
沈昭攥紧被单,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想起这句话时,心口会传来钝痛?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吓得她一颤。
孟屿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撑着手臂看她,眼里哪有半点睡意。
沈昭摇摇头,迅速背过身去。
她能感觉到孟屿白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脊背上,如实质般灼热。
过了许久,行军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渐远——他去了阳台。
冷风从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来。
沈昭听见打火机“咔嗒”的声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悄悄转头,透过玻璃门看见孟屿白倚在栏杆上,指尖的烟已经燃了一半,却一口没抽。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酒店外墙上。
沈昭突然想起医生的话:“孟少爷这三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该心软的,记忆虽然零碎,但顾知周为她挡下的钢管、雨中背她回家的温暖都是真实的。
而孟屿白…孟屿白...
“睡不着就喝点牛奶。”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孟屿白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烟味早已被夜风吹散。
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以示关心,又足够远不让她感到压迫。
沈昭盯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没有动。
余光看见孟屿白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处有道新鲜的伤口,大概是飙车那天方向盘磨破的。
她突然想起他抱着发烧的自己冲进医院时,那双手抖得有多厉害。
“不烫,我晾过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加了蜂蜜。”
沈昭终于伸手接过,玻璃杯传来的温度刚好。
她小口啜饮着,故意不看孟屿白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牛奶滑过喉咙,缓解了那些记忆碎片带来的灼烧感。
“明天…”孟屿白顿了顿,“顾医生会来会诊。”
玻璃杯在沈昭手中一颤,几滴牛奶溅在手背上。
她急忙放下杯子,用袖子去擦,动作大得几乎像是要摔东西。
“不想见的话可以推掉。”孟屿白立刻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带,“我去安排。”
沈昭猛地抬头。
月光下,孟屿白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刻意,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