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校长的致辞嗡嗡作响,沈昭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盯着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灯,突然很想念医院里那盏温柔的床头灯,和灯下那个总是皱着眉喝粥的少年。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昭快步走向教室,却被孟屿白一个跨步拦住。
他单手撑在走廊墙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这么着急走?”他歪了歪头,“怕我吃了你?”
沈昭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孟同学,请让一下。”
孟屿白非但没动,反而俯身凑近:“你知道吗?顾知周以前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打架。”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眉尾的疤痕上,“看来你很特别啊。”
沈昭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孟屿白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我爸让我转交给你,说是随时欢迎你去家里玩。”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你妈妈最近常来做客。”
沈昭盯着那张名片,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
她没有接,只是冷冷地说:“不必了。”
“别这么冷淡嘛。”孟屿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顾知周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得更多。”
“放开!”沈昭用力挣扎,却被他拉得更近。
就在她准备抬脚踹人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一拳砸在孟屿白脸上。
“操!”孟屿白踉跄着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程溢挡在沈昭面前,眼神凶狠:“你他妈活腻了?”
孟屿白抹了把嘴角的血,反而笑了:“哟,护花使者二号?”
他看向沈昭,语气轻佻,“看来顾知周的小狗们都很忠心啊。”
沈昭拉住要冲上去的程溢,声音冷得像冰:“孟屿白,你听好了。”
她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和顾家有什么恩怨,别把我扯进来。否则——”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孟屿白莫名脊背发凉。
“否则什么?”
沈昭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录音界面:“否则这段录音明天就会传到校长的邮箱里。”
她晃了晃手机,“包括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孟屿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沈昭拽着程溢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她的腿突然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昭昭姐!”程溢慌忙扶住她。
沈昭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站直:“没事...我们回教室。”
她没告诉程溢,刚才那段录音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按录制键。
但孟屿白不会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这场以她为棋子的博弈,究竟会走向何方。
“今天我和孟屿白的事,你别和顾知周说。”
教室的窗户没关紧,溜进来的风簌簌地吹起桌上摊开的书角。
“放心吧,我知道。”程溢拍了拍沈昭的肩,让她别担心。
要是顾知周知道了,肯定直接把线拔了冲过来。
话音刚落,沈昭的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怯生生的身影——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紧攥着一盒手工饼干,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沈昭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名牌———“高一四班 蔡筱瑜”
“学姐…”女生看到沈昭,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是那天巷子里…”
沈昭立刻认出了她。
那个被混混撕破校服的女孩,现在穿着整洁的新校服,但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淤青。
“你没事就好。”沈昭轻声说,递给她一张纸巾。
“这个…这个给顾学长…”女生把饼干盒往沈昭手里塞,声音发抖,“听警察说,他…被那些混混…打住院了。”
沈昭心头一紧。
顾知周今早喝粥时苍白的脸色突然浮现在眼前——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拍下饼干盒发给顾知周:「被救的学妹想感谢你」
回复来得很快:「不用」
紧接着又一条:「让她离孟屿白远点」
沈昭正疑惑这句话的含义,学妹已经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学姐你知道吗?你那天挡在我前面的样子…简直像女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加入了武术社!以后也要像学姐一样勇敢!”
教室后门处,孟屿白倚着墙,额角的创可贴下还渗着血丝。
他本想回来找沈昭算账,却意外听到了这番对话。
——“像女侠一样勇敢”?
他盯着沈昭温柔的侧脸,觉得她倒和“女侠”这个词不沾边。
阳光透过玻璃窗,给沈昭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她低头听学妹说话时睫毛微垂,全然没有面对他时的锋芒毕露。
孟屿白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野猫。
那猫对谁都龇牙咧嘴,唯独会蜷在一个生病的小女孩膝头打呼噜。
后来那女孩搬走了,野猫挠伤了所有想靠近它的人。
“啧。”孟屿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离开。
他回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沈昭——她正耐心教那个高一女生防身术的动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干净又明亮。
孟屿白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角,突然笑了:“有意思。”
原来顾知周喜欢这种无聊的温柔?
午休铃声响起,沈昭婉拒了程溢一起去食堂的邀请。
她独自躲在空无一人的天台,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名片——孟氏地产总裁 孟沉舟。
微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脑海中孟屿白那句“你妈妈最近常来做客”。
她太了解许玉琳的手段,频繁出入孟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手机突然震动,程溢发来一连串消息:
「昭昭姐你在哪?」
「顾哥让我看着你。」
「我怕你被孟屿白欺负。」
最后一条让沈昭指尖一颤。
她点开相册,里面存着今早偷拍的顾知周——他靠在病床上喝粥时,阳光落在睫毛上的样子。
“我才不会被欺负…”她轻声自语,却听见天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孟屿白叼着烟走进来,额角的创可贴格外显眼:“躲这儿哭呢?”
沈昭立刻锁屏,冷着脸起身要走。
“别急啊。”孟屿白拦住她,突然换了副诚恳的表情,“上午是我不对,道歉。”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药盒,“听说顾知周胃不好?这是德国进口的胃药,市面上买不到。”
药盒上的德文标签工整清晰,沈昭却想起顾知周藏在抽屉里的氟西汀,想起他手腕上的月牙疤。
“我还挺好奇的。”
孟屿白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顾知周那样的人,为什么会看上你?”
沈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你跟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孟屿白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
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烟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
“你知道吗?从初中开始,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校门口。”
他侧头看她。
“校花、学霸、富家千金…什么样的都有。”
沈昭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呢?”
“所以——”
孟屿白突然俯身,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的收缩,“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风掀起沈昭的校服下摆,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顾知周。”
“我问过了。”孟屿白把玩着那支烟,“他说…因为你很吵。”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顾知周说“会一直跟你说话,吵得你睡不着觉”时的表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很快抿住。
“你笑什么?”孟屿白眯起眼睛。
“没什么。”
沈昭看向远方,“只是突然觉得,顾知周说得对。”
孟屿白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突然说:“你知道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昭心头微动,但没有接话。
“初中的顾知周,”孟屿白的声音罕见地认真,“会笑,会闹,钢琴弹得全校女生尖叫。”
他顿了顿,“直到他妈妈去世那天。”
沈昭的呼吸一滞。
“那天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孟屿白将烟折成两段,“所以我才好奇…你是怎么让他活过来的?”
阳光刺得沈昭眼睛发酸。
她想起阁楼里那架落灰的钢琴,想起顾知周弹琴时微微发红的眼眶,想起他说“你不一样”时轻柔的语调。
“我没有做什么。”她轻声说,“只是…刚好在他想说话的时候,愿意听而已。”
孟屿白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真是无聊的答案。”
他转身离开时,沈昭叫住他:"孟屿白。"
“怎么?”
“顾知周会打架,是因为他妈妈教他…要保护重要的人。”
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呢?你打架是为了什么?”
孟屿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