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台对峙
次日清晨,程溢看着沈昭拎着保温桶钻进车里,忍不住吐槽:“这粥熬了多久啊?”
沈昭(黑眼圈明显):“三小时。”
程溢:“……”
(偷偷拍照发给顾知周)
「程溢:[图片]昭昭姐的爱心粥!」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沈昭站在医院门口,怀里抱着保温桶,里面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她熬了整整三个小时,把米粒都熬开了花,肉丝撕得细细的,每一口都容易消化。
电梯里,她对着金属壁整理头发——昨晚几乎没睡,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但想到顾知周可能会皱着眉头说“难喝”,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查房的声音。
沈昭停在门口,听见医生严肃地说:“胃出血患者至少要禁食48小时,现在才过了36小时…”
“可以喝粥。”顾知周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却依然带着不容反驳的固执,“流质的。”
“顾少爷,您这——”
“我说,”顾知周一字一顿,“可以喝粥。”
沈昭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轻轻推开门,正好对上顾知周望过来的目光——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早、早上好。”沈昭举起保温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我煮了粥。”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瞬间乖巧下来的顾知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少量进食也可以,但要密切观察。”
待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粥香在空气中弥漫。
沈昭舀了一勺,小心吹凉:“可能…有点咸。”
顾知周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刚好。”
“骗人。”沈昭自己尝了尝,立刻皱眉,“明明很咸…你别喝了。”
她要去抢勺子,却被顾知周握住手腕。
他的掌心还有些凉,但力道很稳:“沈昭。”
“嗯?”
“开学典礼,”他看着她校服胸前的徽章,“要迟到了。”
沈昭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距离典礼开始只剩四十分钟。
但她只是摇摇头,又舀了一勺粥:“不重要。”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顾知周突然说:“城北地块…是顾氏想收购的旧城区。”
沈昭的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那里有家福利院,”他继续道,声音平静,“我母亲生前常去。”
粥香氤氲中,沈昭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又喂了他一勺粥。
有些真相不必急于揭开。
就像这碗熬过头的咸粥,虽然不够完美,但有人愿意全部喝完。
保温桶里的粥还剩小半,顾知周却已经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沈昭没有勉强,细心地拧紧盖子,却在低头时发现他输液的那只手有些肿胀——留置针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护士!”她几乎是跳起来按响了呼叫铃,“他的输液渗漏了。”
顾知周皱眉看着自己手背:“没事。”
“什么叫没事?”沈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肿胀,“都肿成这样了…”
护士匆忙赶来处理时,沈昭站在窗边,晨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护士熟练地拔针、消毒、重新穿刺,顾知周却始终望着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好了,这只手今天不能再扎了。”护士收拾着器械,“下午换右手输液。”
病房门关上后,一阵沉默蔓延。
沈昭走回床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装着蓝雪花干花的相框:“这两天早上我忘记浇水了。”
顾知周挑眉:“枯了?”
“嗯。”她故意板着脸,“枯了很多朵。”
“很多朵?”
“骗你的。”沈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每天都在浇水,照顾得可好啦!”
“这是我在院里捡到的,把它做成干花,放在你床头。”
沈昭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
“这样我去上学,没人陪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孤单啦!”
“矫情。”顾知周扭头,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窗外传来早班医护的交谈声。
顾知周突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校服的褶皱。
“新校服?”他问。
沈昭低头,脸有些热:“对呀…好看吗?”
顾知周的手指顺着褶皱抚平,最后停在她心口的位置:“嗯。”
他的指尖很凉,却让沈昭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滚烫得吓人。
“顾知周,”她突然说,“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她攥紧了裙摆。
如果有一天你父亲要我离开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昭望着顾知周苍白却依然俊朗的侧脸,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父亲要我离开你”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低头整理保温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桶身上的一道划痕——那是昨晚熬粥时不小心磕到的。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敢轻易开口。
“我该去学校了。”她站起身,声音刻意放轻快,“程溢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了。”
顾知周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嗯。”
沈昭把保温桶塞进书包,动作有些慌乱。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明明想问个明白,却又害怕听到答案。就像小时候面对许玉琳那些来来往往的男友,她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听那些虚伪的解释。
“沈昭。”
顾知周突然叫住她。
沈昭回头,看见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输液管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别动!”她急忙跑回去按住他,“伤口会裂开的。”
顾知周却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的掌心还有些凉,但指尖的温度却灼人。
“下午,”他盯着她的眼睛,“我要看开学典礼的照片。”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顾知周式的关心。
他不会说“别迟到”,不会说“好好听课”,而是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提醒她:我一直在看着你。
“知道了。”她抿嘴笑了笑,轻轻挣脱他的手,“顾监督员。”
走出病房时,沈昭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顾知周一定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就像无数个清晨,他站在院子里看她浇花时一样。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昭终于允许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她擦去泪水,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好校服领子。
有些问题不必问出口。
因为答案早已写在那件染血的外套上,写在那碗熬过头的粥里,写在顾知周每次望向她的眼神中。
程溢在楼下等得打瞌睡,突然收到顾知周短信:
「顾:拍开学典礼照片,全程。」
「程溢:???我又不是狗仔!」
「顾:高清,多角度。」
「程溢:......」
开学典礼的礼堂里人头攒动,沈昭坐在高三七班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上的徽章。
程溢举着手机在旁边转来转去,美其名曰“记录校园生活”,实则镜头一直对着她。
“能不能别拍了?”沈昭无奈地瞪他。
程溢正要说话,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在她旁边落座。
薄荷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昭转头,正对上孟屿白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巧啊,沈同学。”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又见面了。”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
沈昭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这里有人坐了。”
“是吗?”孟屿白环顾四周,“我看挺空的。”
程溢立刻挤过来:“这儿是我的位置!”
孟屿白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扔到沈昭腿上:“我爸让带的,说是见面礼。”
礼盒上的烫金logo刺痛了沈昭的眼睛——那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
她打开盒子,一条缀满碎钻的连衣裙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合上盒子推回去,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孟屿白嗤笑一声:“就这?我家保姆买菜都穿这个牌子。”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怕顾知周不高兴?”
沈昭的手指猛地攥紧裙摆。
程溢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孟屿白,你——”
“对了,”孟屿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佻,“听说我们顾大少爷住院了?严重吗?”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沈昭借着黑暗深吸一口气,把礼盒塞回孟屿白手里:“替我谢谢孟叔叔,但真的不用。”
“别急着拒绝嘛。”孟屿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爸说…你妈妈很喜欢这个牌子。”
沈昭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终于明白了这份"礼物"的真正含义——不是善意,而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