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径直走到教学楼,先后探望了几位老师,有的调到新办的分校去了,没见着面。强哥还是像以前一样凶,正在走廊上训学弟,可看到他们几个,脸上顿时笑逐颜开,那学弟一瞬间觉得自己完蛋了,活阎王一笑,祸福难料啊这是。
王灵筠那一年教高三,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在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儿,下课铃响过了三分钟,王灵筠才拿着张皱巴巴的试卷回来,手指上沾满粉笔灰。
看到他们几个,王灵筠脸上绽开久别重逢的笑意。姜辞发现,那么多年过去了,老师身上那种从容优雅的气度并没有消减,眼神中还多了一种幸福韵味。看来,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平淡而稳定。
几个人闲聊片刻,王灵筠下一个班的课又开始了,她告诉他们,晚上六点半,学校礼堂有为校友表演的节目,可以去看。她负责这一次的校友返校活动,晚点也会过去。
和他们道别之前,王灵筠转过头,粲然一笑,说,哪天余西子和宋成峰发喜糖,可不要忘了她哦。都怪这俩人,腻歪得太明显了,多年的班主任,哪个不是火眼金睛,哪一对暗送秋波能逃出她的法眼?
姜辞想去下洗手间,便陪王灵筠走到下一个班级,半路上,她想起一件事,“王老师,您之前说,我们毕了业,您准备外调......”
王灵筠这才告诉她,她的父亲几年前在牢里,因为跟其他罪犯起了冲突,被打了一顿,内脏破裂,没几天就死了,后事是她去办的,她不必再悬着一颗心,害怕她的父亲出狱后再来找她麻烦了。这个给她成长带来无数风雨的男人,什么也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或许是想起了当年他们俩在办公室出手帮忙的事,王灵筠垂眸,叹气——
“姜辞啊,说起以前,你和叶敬初那孩子,真是很像。”
像?很少有人这么说,毕竟,他们的个性差太多了。
“用现在孩子喜欢的词,就是热血。别看你面上冷淡,骨子里啊,也是热心肠。”
命运或许早就写好了剧本,每个人的上场和谢幕都已注定,戏台上演员来来又去去,而在她的故事里,也不断地有人离开,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一次次辞别。
过去她年少,始终执拗着,拒绝让太多人进入她的生命,因为害怕他们的离开。
现在她看明白了,聚散本无常,能相互陪伴着走过一段人生,已经是一种不错的缘分了。
王灵筠忽然叫住了她。
“啊,对了,姜辞,看我这记性,给校友印的材料忘记去取的,你帮老师去胶印室取一下好吗?”
“胶印室?”
“对,还在老地方,你跟他说一下是我让你去取的就成。”
余西子和宋成峰去礼堂占座了,姜辞一个人朝天台的方向走去。
一级一级爬上台阶,她想起那个圣诞夜,每间教室都在节日的庆祝氛围里欢腾,只有她和他,在天台上,俯瞰这座夜幕降临前的小城。
拿了材料,走出胶印室大门,她向前走了没两步,就踢到一个什么光滑的小东西,那东西向前滚了几滚。
把手里的材料拢了拢,她向下看去,夕阳光辉里,地上有个圆形发亮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姜辞快走几步,终于看清楚了。
却也愣住了。
那是一个圆的塑料球,球口用软木塞塞着,里头,是一只棕黑色的独角仙。
她的心停滞了一瞬,接着才开始重新跳动,将血液传输到肢体的每一寸末梢。
这个,怎么这么像?
难道,他回来过这里?什么时候?
她记得那年夏天告别时,她给叶敬初的班级告别礼,就是这么一颗用塑料球装着的独角仙。
只是,这种塑料球本不值钱,用这种球装独角仙也是很常见的操作,在偌大的校园里,昆虫爱好者自然也是不稀奇。
一个念头瞬间从脑海掠过——
她记得,她在软木塞的内侧,刻了他的姓名缩写!
她的手心沁出了汗,指尖几乎是颤抖着的,拧了好几次,都没拧开,她将手在衣摆蹭了蹭,再去拧,才拧了下来。
她深深呼吸,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软木塞的内侧,却什么也没有。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就在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
看来,是她想多了,她是怎么了?捡到个塑料球,就当做他回来过的痕迹,真是莫名其妙。
她把那颗塑料球放进衣兜,算了,交到年级办公室的“失物招领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