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的青春剥落的时候,你还爱我。——陈绮贞《烟火》
说实话,都是成年人了,还揪着青春记忆里的残影不放,有时她也觉得自己未免太可笑。学校里那么多青年才俊,论优秀,绝不亚于叶敬初,她一个也没放在心上。
她这种自保意识很强的人,原本也很难喜欢上一个人。
如果尽头没有答案,她也想看到他,亲眼确认,他过得不坏。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问。
第二天,姜辞来到城东的一条老街。
这些年,城西的改造轰轰烈烈,城东的发展缓慢点,街尽头有座清幽的老洋房,看着像是南洋式样的建筑,有年头了,红砖墙上,橙黄的凌霄花开得热烈,日光温煦。
她是来看奶奶陈屏兰的。
在陈屏兰六十五岁的那年,也就是三年前,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亲属都惊讶万分的决定,她和姜玉山离婚了。姜玉山当然是不答应的,喝醉了酒破口大骂,就那么闹了好一阵,最后陈屏兰还是走的民事诉讼,才把这婚离成。离婚过后,她和一位寡居的老姐妹住在一起,那栋小房子,姜辞放假回来时也去过,她们在庭院里种满了各种花,两位老人闲时做做甜点,洒扫庭除,过得很是惬意。
在陈屏兰生命的终章,她终于拥有了短暂的自由。
下午三四点钟的日光,照在陈屏兰脸上,那张脸写满了半生的任劳任怨,如今,终于写上了平和的幸福。
姜辞想,她现在,应该不会再做芹菜炒豆干了吧,应该不必再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也不用再把砸到地上的碎茶杯,一片一片地捡起。
自由,不止是可以做想做的事,更重要的是,不必做不想做的事。
让姜辞意外的是,奶奶居然还记得叶敬初,她还说起一件事。
“那个男孩子,个头高高的,长得又白净,奶奶觉得不错。”
“我从咱们老屋搬出来那会儿,收拾东西,看到这个,”陈屏兰拿出一个牡丹花开图样的月饼盒,打开,取出一张生日贺卡,“上边有他的名字,他跟我打过招呼,小叶,是不。估摸着是哪天我没在,你爷爷收的,随手一塞,差点给扔了。”
姜辞接过来,那不是商店里卖的那种普通款式贺卡,倒像是手工做的,青绿色卡纸撕出一个四层蛋糕的形状,做的人像是头一次做手工,撕的边缘参差不齐。
她是七月份的生日,原本那年他们几个说要给她办个盛大的生日宴,可一场水痘,什么都无法兑现。
包括她最喜欢的那个人,也消失不见。
右边空白的地方,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写了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旁边是一把小巧的银钥匙,用金箔缠绕的铁线绑着,穿进贺卡的一个小孔里。
在贺卡最底下有一行字。
“Whoever holds this key can unlock the door to my heart”。
边上落款,叶敬初,一撇一捺,有种率性的骄傲。
他该不会觉得,这就算一种告白吧?
好土,到底是谁教他的,姜辞忍不住吐槽。
也只有少年时代,才做得出这么中二好笑的告白。
可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摩挲了那略微褪色的字迹,仿佛那飞扬的字迹,是他留在时光缝隙里的一个笑。
钥匙在她手上了,虽然已经错过了大半个年少青春。
现在,就差找到那扇门了。
但也许,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锁也锈死了呢?
那年的8月17日,是树仁的校友日。
过几天,学校就要围上围栏,开启重建了。
姜辞他们来到树仁,已经是那天傍晚时分,余霞在天边散成绮丽的丝缎,夏日暑气从地面蒸腾,穿着高跟鞋更觉得烫脚。
路过小篮球场边,那棵乌桕木旁围了几个园艺工人,似乎正在准备移走它,还未到秋季,巴掌大的叶片绿意正盛。
只要再过短短的一个月,这棵树就会挂满最斑斓的色彩,就像他在的时候,他们一起看到的那样。
“你们......要移走它吗?”姜辞款步上前,问道。
“对,这棵树有人认养了,准备移栽。”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黢黑的工人说。
学校重建,这些树有的移植、有的捐赠、有的砍伐或者循环利用制作家具,原本姜辞也只能给这棵树最后拍照留念一下,没想到,竟然有人认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