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敬初喉间像是突然被堵住,卡着什么,鱼刺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妈妈是车祸去世的,这你也知道,但两个人好好地出去,怎么就发生这种事?退一万步说,林岑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叶循这完全是强盗逻辑,搁其他事上,叶敬初根本不会理会他。
可他也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俩的对话语气越来越激动,后面的一两句,站在门外的几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余西子和宋成峰脸上写着:无意吃瓜、实在抱歉、我们聋了。
姜辞最为尴尬,她想起林岑云对叶循的评价是“大烂人”。
结果,林岑云居然暗恋过叶循吗?
她和叶敬初母亲,在最后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疑惑冲淡了她心头刚刚涌起的悸动,以为他和她之间只有咫尺之遥,现在看来......
等叶循从病房出来,他们几个进去,姜辞再对上叶敬初的眼神时,两个人都僵了一僵,未处理好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翻涌的,凌乱的。
大家简单聊了聊,叶敬初也需要休息,便离开了。
还没走出太远,姜辞他们和几个白大褂擦肩而过,她转过头,他们是朝着叶敬初的病房去的,虽然说,他受了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她的心,还是莫名向下一沉。
又过了几天,叶敬初总算出了院,在学校里俨然成了英雄人物,男生们下了课故意凑到他桌边,他也随性得很,甚至容许他们在腿上的石膏涂鸦留字,风格非常之后现代。
他也照样和她、余西子他们说说笑笑,宋成峰一嘴贱,他就举着一边的拐杖追着对方跑。
只是,他没有再接着说,那天在病房里,和姜辞未说完的话,姜辞当然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看着他与平常无异的表现,姜辞几乎以为,那时病房里他们父子的谈话,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直到那一天,放学后。
晚霞在天边肆意涂抹,流彩溢金,鹅黄淡紫流淌成柔美的河,缕缕斜晖洒进教室窗口,吊扇悠悠地旋转,驱散着初夏的暑气。
原本是宣传委员负责出板报,赶上叶敬初受了伤,腿脚不利索,班里数姜辞的字最像“板书体”,笔力遒劲,颇有风骨,王灵筠就安排姜辞帮着写写字。
“看看咱们班,对残疾人都是这么物尽其用。”叶敬初拄着拐,把重心放在其中一只腿上,拿着粉笔画轮廓,笑笑道。
“这不是显得你身残志坚嘛。”她也跟他开玩笑。
和他们几个在一起,姜辞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泡发开的海产,越来越柔软。
姜辞往横线上写字,横折,竖弯钩,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粉笔灰雪花般落下,像夕阳里的金粉。
“我最近才体会到,残疾人的日子,很煎熬。”他语气变得认真。
“那......你后不后悔,那天去追飞车贼呢?”
姜辞手里的粉笔悄悄断了,落进粉笔槽中。
“假如说有一点,是不是显得很不英雄?”他勾唇笑笑,笑容明朗里,带了点落寞。
“有时候,当当狗熊也不错。”姜辞抬高手腕,去写高处的字,“遇到老虎,就跑到树上去,至少很安全。”
她真的是希望,他别再冒着危险去做一些事了,每次都让自己身陷险境,尽管他做的事是挺了不起。
可关心他的人会担心啊,难道他不知道吗?
“你希望,我当狗熊?”叶敬初偷偷瞥了她一眼。
“我、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
这句话听着有些暧昧了,她又补了一句,“关心你的人很多。”
叶敬初转过头去,仰着头看天空。
“别人我不知道,你关心我就够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她听见。
夕阳的光,把这句话照得金光璀璨。
“姜辞,能帮我一个忙吗?”他眉梢一挑,看向她,眼睛清澈明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整个人都像落日余晖,坦荡荡的,照进你心里,让人无从拒绝。
“我很想知道,我妈妈过世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我还小,叶循什么也没告诉我,他知道的,估计跟警察知道的,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有机会,帮我问问你妈妈。”
“可以吗?”
姜辞没有立刻答应,她没有信心一定能问出来,她和林岑云之间并不是理想状态的母女关系,甚至没有那种普通家庭里母女的亲密,彼此都很客气,有时林岑云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歉疚,姜辞没办法忽略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隔阂感。
可她还是决定试试。
无论对谁而言,母亲都是内心深处一块最柔软的土壤,承载了太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