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悲伤来临的时候,不是单个来的,而是成群结队的。——《哈姆雷特》
“有、有人。”姜辞急了,磕磕巴巴的。
“没,其他病房的。”
他怎么了?一直以来,他跟她都保持着恰当的、同学间的距离。
脑震荡还有这种症状表现吗?
没听说啊。
姜辞满心狐疑和猜想,想寻求一个合理化的解释,却是徒劳的。
望着他热切炙热的眼神,她突然福至心灵。
难道......难道他喜欢她?
她正在思忖之际,身后却传来沉沉的一声笑。
“果然,女儿随妈,跟她妈一样,闷骚。”
不知道叶循什么时候来的,还将他们两人之间的拉扯看得一清二楚,简直是VIP前排。
“不是叫你别来了?”少年声音里带着怒气,脸色一时凛然。
他拉着她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
“另外,你刚才说什么?跟她道歉。”
男人还是一身昂贵西装,通身的气派,只是那副神情还是极冷的,眼角眉梢总带点嘲讽。
“怪不得人都说,儿子养大了一点用没有,只想着姑娘,忘记了他老子。”
讲话也还是一样,讨人厌得很。
姜辞莫名想到一个人,姜玉山,只能说,世界上有些男人,别管皮囊是俊是丑,是老是少,说出来的话都像一个工厂流水线生产的一样——骨子里带的偏见,都是男权社会给他们打的思想钢印。
“叶叔叔,我和我妈像不像,这用不着您费心。”姜辞开口,她很少情绪失控,有时候,明明是快要气炸了,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话。
“每次看到您,总让我感慨基因的奇妙。”
“幸好,叶敬初好像没遗传到您性格里头,那些不太妙的部分。”
她特意在“不太妙”三个字上加重语气,效果也很显著。
叶循的眉头拧起,面色不悦,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被她几句话冲得面目全非。
“总之,请您对我妈,还有我,道歉。”
叶循意识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小姑娘,不叫唤的狗最凶。
可让他道歉,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就是小屁孩,装着大人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你出去一下,我跟我儿子有话说。”
姜辞看向叶敬初,他才轻轻松开她的手,眼神的意思是,放心吧,他能搞定。
等她退出门外,余西子他们俩也回来了,免不了又被余西子八卦一番,但她却心事重重,没有心情回答对方。
而此时,病房里的气氛也很焦灼。
两父子从来没有好好地说过话,在许之姮去世以后,叶循始终忙于生意,他自己小时候父母养他也养得很糙,从没关心过他心底想什么,只要他成绩好。他养叶敬初也是如法炮制,可等到了叶敬初十来岁,他便发现这小子越来越叛逆,软硬不吃,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真是无仇不成父子。
叶循叹了声气,他实在不知道拿叶敬初这小子怎么办。
先是选科的事,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学理工科好,以后报土木工程,出来帮你老爹搞房地产”,这小子就说他要读文科,像故意气叶循似的。
每天净是逞能,傻了吧唧的见义勇为,也不知道遗传了谁,反正肯定不像他叶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
可叶敬初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孩子真像阿姮啊。
“小初,你知道她妈妈是谁吗?”
“我们几个,都是树仁毕业的。她妈和你妈妈是同班的,我和她爸是同班的。”
“你爸在高中,用你们现在的话讲,那就是风云人物。她妈以为自己装得挺好的,一副讨厌我的样子,老子早就看出来了,她那是暗恋。”
一个中年男人谈起自己年轻时的风华正茂,开始陷入一种沉浸式的自恋。
直到他对上了儿子翻白眼的表情。
“好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小子不必知道。”
都说命运是最好的剧作家,上一代人纠葛得还不够,下一代人还要继续。
“但有一件事,你还是知道的好。”
“你不想知道,你妈妈死的那天,是跟谁一起出去吗?”
前面叶循的话对叶敬初无异于废话,这句,却让他抬起了头。
“就是跟林岑云,姜辞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