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也可以,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很想都翻译成言语。”——《词不达意》
六月,就这么来了。
六月初放了一场高考假,他们惊觉,高中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几天后,林岑云正好出差回来,和姜辞约在上岛咖啡,作为母亲,她自然关心了一下姜辞选科的事情。姜辞说,自己选了理科,也准备参加生物竞赛,听说后面有一些费用,到时也需要林岑云的支持,索性早点告诉母亲。
两人聊了半天,姜辞才鼓起勇气,挑起话头,从叶敬初受伤开始,慢慢绕到了叶敬初母亲。
姜辞先是问,你们俩是不是以前认识?
林岑云原本不想聊的,但她的女儿她再了解不过,别看表面文静,执拗得很,既然她起了好奇心,必然不会放弃打听。
再说了,事情的缘由也很简单,对着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可隐瞒的。
林岑云:我都说了无数遍了,叶循就是不信,那就是意外。
姜辞:您是说,那天那场车祸,全是一场意外吗?
林岑云:是啊,我跟警察也都照实说了。阿姮,哎,就是叶敬初的妈妈,她就不该去追那两个飞车贼,就算是限量版定制的玩具模型,也不过是死物,费那么大劲追干嘛呢,又突然冲出一辆车......都是命。不过......
姜辞见母亲好像还有话犹豫着要不要说,便追问,不过什么?
林岑云叹了口气,“不过,她那阵子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查出了LHON。”
姜辞抬头,眼神错愕,没想到背后有那么多的秘密。
LHON,那是?
林岑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底是一种哀伤,对自己旧年的好友,无限唏嘘。
“一种遗传性的视神经疾病,视力会迅速下降,几周,最多几个月,就彻底看不见了。听起来,是不是挺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看不见,我也是做母亲的人,能懂她的心思。她大概是想,那一年,最后一次,看看孩子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吧。”
姜辞的全部心思,都在“遗传性”三个字上,叶岑云的声音虽然那么近,却越来越渺远,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失真,只有命运的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此时此刻最清晰。
“你现在知道了,妈妈为什么不愿意你和叶敬初那孩子走太近,不只是他爸爸的原因。”
“这个病,也许,他也遗传到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平日自诩理性冷静,也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那么喜欢摄影,喜欢山川地理,想去看遍世间风光,这样一个人,假如知道了他母亲的遗传疾病,他还会那么爽朗快乐吗?
有概率遗传,那就是说,也有概率没有遗传到,对不对?
她应该怎么跟他传达,那一天发生的事呢?
夏日的气息渐浓,绿意蔓延开来,整座城市都葱茏而生机勃勃,日子一天比一天炎热,就在最炎热的时候,他们迎来了期末考。
这次期末考意义非凡,一场考试,就将决定他们高二分班的命运,所有人都前所未有地认真。
终于考完最后一科,教室里一片鬼吼鬼叫。
考完试,2班最后来了一场聚餐,这顿饭,就是别离饭。
约饭的地儿选在了迦城的舒友海鲜大酒楼,二楼的大包厢,从明净阔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是风光极致的海滨线——海天一色,风烟俱净,透蓝澄净的天色,粼光闪闪的海,是迦城独有的。
只相处了一年,回忆的重量并没有初中三年那么沉重,大家假装着成熟体面的告别,起初都是笑着互相敬饮料,毕竟以后在学校里头还能碰见。
直到于诚带头开始唱《栀子花开》,朗朗上口的曲调,略带忧伤的歌词,配上于诚那略带滑稽的、窘窘的八字眉。
姜辞看待离别这种事,一向是泰然处之,人世有聚就有散。但她也知道,对这个班,她的感情会比以往的班级都深一些,只因为,在这里,遇到了王老师,遇见了余西子、宋成峰,当然,也因为,遇见了他,叶敬初。
真要命,又想哭,又想笑。
叶敬初那天带了相机,开心地帮班里的人照相。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还得拄着拐,尽管如此,整个人的气质依然潇洒,头发出门前捯饬了下,露出清俊的眉眼,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分外熨帖。
女生们因为他负责拍照,笑容分外甜美。
她看着他帮大家拍照,脑海里回荡的,却是林岑云说过的话,那天过后,她专门上网查了下LHON这种病的信息,一般是母系遗传,也就是说,通常是由母亲遗传给下一代,容易在15-35岁之间发病,
“帮等会儿我们跟王老师合照一张呗!”李桐今天给每个同学都准备了一份分别礼,相当用心。
“看你平时拍的都是风景,拍人物照也不赖嘛。”宋成峰站在他身后,怕他失去平衡,再跌出个二级伤残来。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的技术。”一位自信的残废说道。
“诶诶诶,也帮我们照一张吧!”余西子把姜辞拉进镜头里。
镜头里,两个少女,一个明媚可爱,一个瘦净清倔,挽着手,看向镜头,眉眼弯弯,都是青春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