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那些避开的目光的人,上一秒是用怎样的温柔注视过你。——《道林·格雷的画像》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早就听说,虽然教导处严令禁止谈恋爱,可校园里的野/鸳鸯还是像韭菜似的,割了一波,又来一波,屡禁不止,蓬勃的青春,旺盛的精力,哪怕只是一个眼波、一次擦肩,都会在少年少女心里燃起莫可名状的情愫。
似乎越是不被允许的,就越是具有某种吸引力。
年少的时候,总是太容易被诱惑。
这里是二楼,难道是高二的?胆子也太大了,今天办公室的老师都在改卷啊!纯纯的顶风作案,要是波塞冬抓到他们,还不处以极刑?
她又想起了冷清杉谈恋爱时候的样子,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少女,变得一点也不酷,总是“柏礼说巴拉巴拉”“柏礼今天巴拉巴拉”,一会儿觉得自己鼻子是不是不够挺,一会儿用略带忧郁的口吻哀叹那发育迟缓的胸,每次两人约好了什么,只要柏礼一个邀约,冷清杉就笑嘻嘻地跟她说“对不起呀”。
越想越气,柏礼这个狗男人!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多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有人撩拨她心上的弦,动作很轻。
姜辞这时进退两难了,她甚至想着,干脆穿过黑暗的长廊,从另一端的楼梯下去好了。
就在她要转身的时候,书包侧边袋里的保温瓶,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掉了出来,那袋子不够深,瓶也有点旧了,密封不好,爱渗水,她也只能先放袋子里头。
“砰!——哐啷啷!”
那圆乎乎的保温瓶还挺会给自己找滚动路径的,径直地朝那对野/鸳鸯滚去——
像个扛着大炮就直愣愣往前冲、准备决一死战的猛士。
两团黑影同时回转过头,女生的马尾弄散了,塌向一边,唇边拖出一抹亮亮的唇彩印,眼睛乌黑莹亮,夜色也掩不住她那种青春的美。男生身形很高,一只手还搂着女生的肩。
姜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还很多余地用一只手遮住眼,拔腿就要跑。
算了,这个瓶不要了。
她没顾得上去想,以后打算用什么喝水,又要怎么跟林岑云要钱买新的,跑了一小段路,才想起这些现实的问题。
只能再掉转头,先探出头朝刚刚那个地方看一眼。
那两个人显然是被惊着了,早就跑了。
她放心地朝楼下继续走,在拐角的小平台地上摸着了自己那个造孽的保温瓶,起身起得猛了,考了一天试,本来就头晕目眩,还被张三封抓去做了堆超纲题,这下脚底虚浮极了,没走几步,就要向下栽去。
可迎接她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紧实宽厚的胸膛。
很温暖。
她本能地伸出胳膊肘抵了下,那温暖便从肘间传来,深厚绵长。
大脑一下子就宕了机。
“同,同学,对......对不起啊。”她站稳后,慌得舌头打了死结。
黑暗里,那声音干净清冽,却藏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
像谁憋不住笑似的。
“组长,原来,你喜欢……扑到人怀里。”他下意识地还在打趣。
在黑暗掩盖的地方,比如说他的耳朵,那里却红得像漫天的焰火。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是处理不了,就越是假装寻常。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用俏皮话混不过去的场面,小时候,他爱说爱笑,只因为那样就可以从母亲脸上看到笑容。哪怕是母亲走了,他开始跟他爹较劲,他也喜欢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知道说什么样的俏皮话,能把他那个严肃又傲慢的爹气得发疯。
可对着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俏皮话有点多余。
她最多只是浅浅一笑,像水面很细微的波纹,有时还微微地一蹙眉,让他不由得去想,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太合适。
这真令人烦躁。
他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问,“你没事吧?”“走路小心点”,听起来会比较有绅士风度?
果然,她没有回答,刚刚的玩笑话又过了度,太糟了。
最后他只好清了清嗓,说,“我们等了你半天。”
在刚刚那个瞬间,她的所有反应系统都莫名其妙停顿了,自己撞在什么东西上了?
啊对,是撞在叶敬初上边了。
哪个上边?
胸……
她的胳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还有点微微发麻,连带着脸上也野火燎原,心像是被四野的风激荡,翻转......
周遭的宁静,夜的暗,让空气里涌动着一股昏昧不明的情味。
她拨了拨刘海,像是要驱散这股说不清的暧昧。
“我们?”姜辞赶紧抓住什么话茬。
“对啊,我,峰子,还有余西子。”他的语气其实也是强自镇定。
他话里那另外俩人这时也从一楼跑上来,冷寂的夜色被匆匆的脚步声划开,刚才那一瞬间的慌神也消散在夜色中。
尤其是余西子拉住她的胳膊,覆盖掉刚刚和另一个人肌肤相贴的痕迹,才使她奔逃无路的心重新找到现实的出口。
嗯,只是一场小意外,没大事发生。
小场面,稳住,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