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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第十七年蝉蜕[校园] > 第1章 第一章 疾风

第1章 第一章 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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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是要找你索赔的样子吗?”他眼里有种无法捉摸的光。

“我也有责任,突然拉了你一把,都怪运动惯性。”他语气随性,声音驱散了周遭的燠热,一片清凉。

“算了。”

大概富人的慷慨似乎总是容易些,更衬出贫者的捉襟见肘。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有咄咄逼人地把这事赖给她,反而想办法使她不过分自责,光是这点,就使她感激。

他本要走了,又转过身,散漫地笑:“别光盯着书了,也看看天上,当心脑震荡。”说着,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脑袋。

帅是帅的,偏偏多长了一张嘴。

等他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过头,去看他跑动的背影。

少年肩膀很宽,脊背挺括,将件普普通通的T恤愣是穿出点风骨来,像她最爱的行书。

疏疏朗朗,像是风吹过青竹。

风吹散了她鬓边的几缕碎发,马尾柔顺,发梢随风飘。

整个世界都在疾风里飘摇。

他的背影,看起来,比疾风还要自由。

她以为不会再碰到他了。

几天后,林岑云让她去一趟“小舟摇”酒楼,和继父、继妹吃顿家常便饭。

“小舟摇”是以淮扬菜著名的,在迦城这种沿海城市,淮扬菜酒家很少,之所以选这里,也是因为继父穆庆是江苏人,穆小棠出生在迦城,算半个江苏人吧。

那天日光照彻整片天空,晴好的天气里,姜辞换了两趟公交,又走了几百米,才看到那家酒楼。

口干舌燥的她,掀开透明门帘,进了附近一家小卖部。

门帘掀起的刹那,一个少年正要往外走,手里拎的塑料袋和门帘摩擦发出声音,他的身形要高过姜辞许多,走路带起一阵风,步子落拓不羁。

那阵风里,有淡淡的皂液香气,似乎在哪里闻过。

姜辞与他擦肩而过,进了店里,打开冰柜,拿了瓶水。

“老板,这水多少钱?”

“2块。”

她掏出钱包,打开零钱袋,指尖探进去取硬币。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柜台边放着台小电视机,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电话听筒唠嗑。

“桂萍啊,你家那个小子呢?又出去疯了?哎呀不是我说,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诶,就冲我俩这手帕交,这半大不小的孩子最要看紧了。”

天底下总有人爱操心别人家的闲事。

“刚我这里还有个小屁孩,来买套套呢!”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不小心啊,要搞出人命的喔!”

姜辞有一点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听到那两个字没有脸红耳热,那只是一种计生用品罢了,为了保障这个世界不要人满为患,也为了让还没做好准备的父母,不要喜当爹妈。

小时候,姜明华还在的时候,这个生物老师就给她讲过,假如某种动植物泛滥成灾,就会对一个地方的生态造成灾难般的后果。比如曾经入侵美国35个州的野猪,还有乡下农田常见的加拿大一枝黄花。

她觉得,那种社会新闻里把孩子生在厕所的未成年少女,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只顾着爽却不戴.套的男生。

她走在“小舟摇”的走廊里,这里装潢别致,古雅清新,悬挂的四角宫灯垂下金黄流苏,灯光摇曳,昏黄幽雅,每间包房的名字都是词牌名,什么蝶恋花、念奴娇、临江仙、西江月的。

林岑云订的包房在3楼,南乡子那一间。

她进去,桌上已经点好菜了,林岑云后脚才到,日程表排满,忙得陀螺似的,吃顿饭都是掐着点才行,这样团团圆圆的画面,让她怀念起姜明华。

穆庆是个场面上很活络的人,长相平凡,阔大的圆方脸,体格健壮硬朗,一见她来,就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她的继妹是个娇俏甜美的女生,大概是和妈妈长得像些,饭桌上很会讨喜,这一点,又像是深得她爸爸的真传。

人在长相和个性上,都会有遗传的影子。

姜辞离座去趟洗手间,穆小棠主动地挽了她的胳膊也跟了出去,一出包厢门,就把胳膊抽离,抬高了眉,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今天这饭局,要不是我爸非要我来,我才不来。”

姜辞心想,那彼此彼此。她尽管怨念林岑云,却又想知道她的新家庭、新家人什么样,犹豫再三,还是来了。

她想看看,还带点奇怪的胜负欲,想比较穆庆和姜明华,自然在她心里,姜明华是比穆庆好的,他是个好父亲。

“要不是我爸去世了,还轮不到你爸。”姜辞平时很少竖起刺来,她的温良沉静表面,只是一种日常的节能模式。

穆小棠显然是个根底浅的,很容易就被激怒了,瞪圆了杏眼,回击道:“你妈像只流浪狗,要不是我爸收留她,她哪有好日子过!你就是小流浪狗,你们都是可、怜、虫!”

其实林岑云的工作能力很强,但这个世界总是容易抹去女性身上的光辉和强大,同样是失去伴侣,“孤儿寡母”听起来惨兮兮的,却没有说“孤儿寡父”的。

“随你怎么说,”姜辞翻了个白眼,“我没空听你狗叫。”

说罢,她往前走去,留下穆小棠在原地发疯。

姜辞很会气人,取决于她认为有没有必要,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好相处的一个人,也很讲道理。

很快,她会遇到一个比她还会气人的人。

走廊狭长,走到快尽头的包厢外,“啪!——”什么东西砸在门上,传来碎裂的声响,像是饭菜汤汁浆液似的东西顺着门滑落,流成一条粘稠的河。

“有给亲爹送安全.套的吗!!!!不像话!”

“我要不送,您老这么风流,回头该给我整出不少弟弟妹妹咯。”门内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

他悠悠哉哉地反唇相讥,语气带着调侃,唇齿间仿佛含笑,隔着门都能想象到,是怎样的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混蛋,滚出去!”门内的男人在咆哮。

门被推开了,少年闪身出来,灵巧得像疾风,握拳蹭鼻,好像还在笑。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沉静清冷的眼睛,池水一样,那双眼里没有被声音震到的惊惶,也没有对他刚才行为的嫌恶,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他被那双眼睛完完全全地接住了,像一个从高空跌落的人,被柔软的弹簧床接住。

他们彼此看到对方的一刹那,都认出了对方——那天在春旭路,他帮了她,而他的相机摔坏了。

“你也在这啊,真巧。”他眼瞳黑亮,随手拨了拨额前碎发,冲她笑了笑。

这么尴尬的状况,谁会想和目击者说话。

他却还跟人言笑晏晏、付之一笑。

这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姜辞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的心像淋了场柠檬雨,说不清是为自己酸涩,还是为别的人难过。

大概这世上,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并不那么多吧。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拎着行李,站在门外,像被家里人赶出来似的。

她再一次见他时,他戏耍父亲,被赶出门外。

而迦城的盛夏蝉鸣,也在此时此刻,悠长地响起,响彻他们的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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