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微微垂眼,喃喃说出这样一句话。
旋即,她转身离开。
他站在阁楼上,望着她渐虚的背影,已有一个时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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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关州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辅国大将军顾严被射杀于沙场,南蛮势力正朝着关州边扩散。
朝野炸了锅。但当务之急,是先阻止城池失守,然后再是收腹。
于是,皇帝下旨,由凌阳王宋棹容率领二十万大军征剿南蛮,收复关州,三月启程。
时年承明二十一年春,谨生站在犹府院外的榆春树下,望着屋檐落下的水滴出神。
她想和大军一同离京。
并且对此事,她有自己的考量。
重来一世,她的生活已经被改变,过去和将来的种种皆刻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有太多的疑问让她不甘于安逸,她想知道自己的爱人姓甚名谁,想知道在这广阔的天地下,还有多少她还未曾看过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想离开——离开这个她自小长大的地方,离开这座不知禁锢了多少人的城池,她想见识外面的世界,以及她那位近乎陌生的爱人。
只是在离京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又一年过了,”背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犹公背着手从书房中走出,“算一算,来这京城已半年有余。”
“外祖,”谨生转过脸冲他笑,“怎么出来了?”
谨生走过去,“外面凉,快到屋里去。”
“不去不去,”犹公摆摆手,“都坐一上午了,出来透透气,好不容易枝儿不在,我出来转转,这点风,我还是吹得的!”
“好好好,”谨生拉着声调,“随您,我知道您身子骨还硬朗,您自己转吧,生儿要回去了。”说着,谨生松开了挽着的手。
“对了,”要离开时,谨生忽地顿住脚步回身问:“外祖,你还记得当初教授母亲习医那位先生吗?”
“我可否修书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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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生离京的前几日,她托人将一包药送至上官府。
那药来自一个乡间偏方,信中的先生说,服用者需服下此药半月,方可出现脉细如丝,身体孱弱的症状。
不至死,但说对身体完全没有坏处那是假的,是药三分毒,只不过如果这能够让她推掉那门婚事,想来也不算太差。
京城中的众世家向来注重家族运势和合婚凶吉,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位体弱绝气者,损耗自身阳气不说,还唯恐影响家族福运,皇族也不例外。
想到这,谨生心里不禁落了口气。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决定,也已不是她能做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直到一日晌午,家丁前来传话:“上官娘子邀请小娘子于雨顶轩一叙。”
谨生应邀。
雨顶轩是位于京城北边巷中的一家酒楼,位置偏僻,是以,谨生先前从未来过,也并不知晓。
许是来往之人颇为稀少的缘故,这酒楼不似寻常酒肆喧闹无比,相反,其外观清幽雅致,还没走进,内里的琴声便悠悠旋漫上人耳,倒是别有一番洞天。
“原来斜公子是这里的琴师。”方进去,青雉一眼便认出水榭歌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酒家女见有客人来,立即赶上前,笑着招呼道:“小娘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嗯。”谨生点头,“我找上官娘子。”
酒家女大喜,“原来是上官娘子的朋友,上官娘子可是我们店的常客!”
“来,这边请,在二楼雅间。”
二楼的雅间不多,空间也不足一楼的一半。谨生朝下看去,来这的客人大多是文人书生,又或是闲来驻足欣赏的过路人,鲜少看见什么锦衣华服,豪门贵胄。走过旋梯,酒家女掀开一层层纱白的帷幕,映入谨生眼帘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隔间,围栏低矮,朝下可俯瞰整个酒楼。
这确实是个很适合观景的位子。
“萧娘子,请坐。”前方,上官忆朝对面指了指,示意谨生坐下。
谨生径直走去坐下,想起自己对上官忆曾说过的话,平静直言道:“上官娘子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听罢,上官忆的嘴角漾起一抹笑来,她摇摇头,“萧娘子送予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只是今日来,我并非是为了此事,只是单纯的想同萧娘子喝喝茶,听听琴。”
“喝茶?” 谨生的目光一泄。
在这个世上,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的未来可能会陷入一片糟糕却无法抗拒或解决时,往往都会变得焦急,又或被恐惧和侥幸裹挟着往前走,但…上官忆似乎不同?
谨生垂眼,身体在不觉中也松懈几分。
“上官娘子难道不为自己的今后担忧吗?”
上官忆没有回答谨生的话,她将目光放向别处,“萧娘子不觉得,这里的琴音很特别吗?”
她不想回答。谨生看着她,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转至阁楼外。
“上官娘子认识他?”
“来多了,也就认识了。他是这里的琴师,名唤斜时。”
“自古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听琴音就可以知道,斜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总听闻上官娘子在京城中的美名,倒是第一次听上官娘子夸赞别人。”既然她不愿回答,谨生也不愿强求。
她将目光再次落向廊栏外,停顿片刻道:“…但似乎上官娘子说的也对。”
……
“想不到,京城中还有这样一个酒楼。找到它,上官娘子花了不少功夫吧。”
“偶然遇见,说不上寻找。”
“人对喜欢的事物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能遇见自己所喜欢的,不管是人,是物,还是地方,都是好的。”
“萧娘子有喜欢的人?”上官忆问。
谨生抬眼看向她,“有。”
“家中的意思呢?”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成亲。”
刹那,上官忆呆愣片刻,似乎是惊叹于谨生的直接,又或是她语气中平淡的笃定。
她噙起半分唇角,在悦耳的琴音中喃道的声:“真好。”
而后,她们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坐着,饮茶闻琴,午后半日。
谨生没再问她是否会服下那副药,毕竟这是她的人生。
谨生也没再询问她来这的用意,只当这是一件小事,日子渐渐久了,也便慢慢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