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树木越少,树冠兜不住月光,视野便越亮。
池重银又往后一跳,只觉得天光大亮,一抬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树叶遮挡,双月正当天空中心,皎洁无比,没有一颗星。
头疼的刺感越来越难以忽略,池重银知道应该是闻照快要找到信号弹才这样,剧情一旦偏移,头痛症状就出现了。
这次比以往的两次都要来势汹汹,连带着眼睛都酸涩不堪。他隐约闻到一丝奇异的酒味,看向卫明辞,对方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不在乎周围环境的变化。
……蠢狗。
他心里暗骂一句,边躲藏对方的攻击,边拖延时间,旋身往周围一扫,就见不远处有一块近乎血红的方块形。
越靠近,酒味便越浓,等彻底看清时,他才发现这是一池血酒,荡着幽微的光泽,铺开一片血红的天鹅绒质感。
铁锈腥味与陈年烈酒的醇厚果香彼此纠缠,难分难解,直冲鼻腔。
奥瑟拉庄园北部,酒池肉林,不过如此。
池重银没逛过这儿,他咂舌于奥瑟拉的繁盛奢靡,先前那些迷宫、走廊,真真只是这群纯血最微不足道裙角罢了。
卫明辞又一次近身,却见少年眸光满是狡黠,嘴角骤然绽开了笑,那小小的用来吸血的尖牙白晃晃的吸睛。
祂还没来的及给出一击,对方却陡然伸出双臂,揽上祂的脖子。
两只手,温而凉,掌心紧密贴在祂的后颈上。
卫明辞一时不查,视角颠倒,从上方猛得被压下,两人的冲劲没止住,都往前跌去。池重银就在这时收回手,朝祂腹部一踩,让卫明辞朝身后的血池里倒去。
他心里像生出了一只小恶魔,挥舞着小叉子,嗷嗷呜呜地喊:
代表该隐惩罚你!
可卫明辞完全没有即将失足落水的慌张,祂眼里闪一丝促狭,伸手就捞回了那只还没伸出去的脚。
哗——
祂变魔术一样地回正了身体,进了几步,站在池边。
像捧夜风般,他跌了进去。
池重银不会游泳,他呛了满嘴的血酒,酒味辣而烈,氤氲着血气。
月光被半透明的池酒折射出鬼裔的光晕。脑袋里一下撞进许多信息和场景,争先恐后想在他面前揭开帷幕,告诉他,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池重银只觉得自己的头已经裂成两半了。
只听“咻”的一道声扎进酒池里。南边的黑夜里,一道光弹直冲而上,几乎穿破了两轮月,炸亮了半边天。
水面被顶开,他半咳着站起身,酒液迸溅,伴随着弹光在池面上投下扭曲变幻的黑影,无声演绎着哑剧。
白衬衫全然湿透,紧裹着酮体,一片单薄的雪白色、两点浓郁的朱红色,衣衫下摆在打斗中被撕裂成布条,黏黏糊糊地贴在腰侧,还有几根无助垂坠着。
他呆呆地看着水影,努力整理脑袋里超重的信息负荷,沉思了很久。弹光在天际一直等他,少年仰起头,望向岸边的血族。
卷曲的黑发濡湿地贴在额头,如蛇的淫纹,哺出的水液顺着眉骨滑落,在深邃的眼眶里蜷缩、溢满,流淌而下。
酒液蒙蔽了他的双眼,池重银只能隐约看到卫明辞的身形,像是即将挣断锁链的野兽,琥珀色的眼里闪烁着蓄势待发的、强烈的捕猎欲望,又与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渐渐合为一体。
他沉默地扫过祂的眼睛。
往下、往下。
直到某处弧度。
他突然开始笑起来,嘴唇殷红,忍着痛、难受地眨动睫毛,想看得更清楚些,它们粘在一起,如某种妖异的魔咒,煽动着酒液不停地往下滴落。除了他的周围,池面已重归凝固的平静。
炙热的气氛戛然而止。
卫明辞伫立在池边,好似从一场深刻的假寐中苏醒。
祂看到他涉水朝祂走近,眼神不自觉地被他身上的每一块攫取。
平静的血酒池又被搅浊了。
祂发现,对方取之不尽。
在这漫长的寂静里,祂好像无声地感受到什么,一种最合乎逻辑、最令人心悸的、最难以抑制的。
一种欲望。
让野兽归服又迅而雄起的欲望。
池重银带着痛色走到池边,面上煞白,仰着头轻声问他:
“现在结束了吗?”
他知道结束了,不止游戏。
卫明辞没有回答,一把将他拉上来,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转头就走了。
留着池重银一个人,望向黑夜里残余的弹光,那是闻照拿到了游戏胜利的象征。
剧情真正地,开始偏移了。